是海上的门,是更近、更无形的东西。
“怎么了?”凌霜问。
“新闻说……可能有流感。”夏至收起手机,“提醒大家注意防护。”
凌霜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夏至看见,她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深了一下,像结了层薄冰。
走出公园,街上的喧嚣扑面而来。车流、人声、店铺的音乐、夜市的烟火气——这一切都生机勃勃,都理所当然。谁会想到要防护呢?这么美好的夏夜,这么动人的晚霞,这么真实的相聚。
韦斌的车等在路边。大家陆续上车,带着烧烤的余味、湖水的湿气、和满身的夜色。车子启动,驶入城市灯河。夏至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心里那点不安像水底的暗流,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凌霜坐在他旁边,闭着眼,但没睡。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背影》的书脊,像在寻找某种慰藉。
到家已经十点多。夏至洗漱完,躺在沙发上时,手机又震了。是王海霞:“我快到站啦!明早八点准时出现在你面前!准备好接驾!”
夏至回:“好。注意安全。”
“放心!我这么大人了。对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我带了好多漂亮裙子,想穿给你看。”
夏至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夜色深沉,但能看见星星,明天应该是个晴天。“晴天,热。穿凉快点。”
“那就好!睡觉啦,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夏至在黑暗里睁着眼。沙发柔软,屋里安静,窗外偶尔有车声掠过。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他心里那点不安挥之不去,像角落里的一小片阴影,虽然小,但黑得纯粹。
他想起湖面倒影里那个挥手的画面。千年前的送别,书生远行,姑娘目送。很简单,但为什么会在今晚出现?为什么水会记得那个瞬间?那个书生后来回来了吗?那个姑娘等到了吗?
没有答案。只有夜色,和夜色里隐约的不安。
对面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凌霜也没睡。夏至知道,她一定也感觉到了。千年的战场直觉,不会因为太平盛世就钝化。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王海霞要来,要带她去看湖,去吃好吃的,要像正常人一样接待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其他的……其他的等发生了再说吧。
窗外的城市渐渐静下来。远处,暮湖的方向,最后一点灯光也熄灭了。湖水在夜色中沉默,倒映着星空,倒映着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水面下,那些水的记忆还在流淌,记得千年前的离别,也记得今晚的相聚。而更深处,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缓慢积聚,像夜雾一样,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但至少今夜,还有星光,还有晚风,还有一个远方的姑娘正在火车上做着关于明天的梦。
夏至睡着了。梦里又是湖,又是挥手的人影,但这次人影转过来,是一张模糊的脸,像王海霞,又像凌霜,还像……某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夜还长。而天亮之后,会是崭新的一天——有远客,有相聚,有湖光山色,也有潜藏的、无人知晓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