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到了。夏至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同事凑过来问:“一起走?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喝一杯?”
“不了,有事。”
“你小子最近神秘兮兮的。”同事拍拍他肩膀,“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夏至笑笑,没接话。
走出写字楼时,傍晚的风正好。七月的风是温的,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行道树的花香、路边小吃摊的油烟、还有远处海飘来的咸腥。夏至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积压的代码和黑暗都被冲淡了些。
手机震动,王海霞发来照片。是江边的晚霞,金红色的光染红了整条江面,对岸的建筑轮廓在霞光中变得柔和。照片下面有句话:“看!我们这儿的晚霞!是不是很美?你们那儿呢?”
夏至抬头。城市的楼宇之间,天空正开始变色。他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我们这儿也开始了。”
“那就好好看!我奶奶说,晚霞是太阳留给大地的吻别,得认真收着。”
夏至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站在人行道上,看着天边的云一点点染上颜色,忽然觉得这三天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点。
凌霜站在阳台,看着天边。
她已经看了三天日落。千年前的落日和现在没什么不同——同样的太阳,同样的光,只是背景从群山变成了高楼。但霞色是一样的,那种温暖而悲壮的金红,像一场盛大又安静的告别。
屋里飘来泡面的味道。她学会的第一种现代食物就是泡面,因为简单。烧水,拆包装,放料,等三分钟。千年前在军营,食物更简单:干粮,腌菜,偶尔有肉。味道不同,但吃下去的满足感是一样的——活着,还有东西吃,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凌霜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我手腕上的光稳定些了,但还是会闪。”
凌霜打字,动作有些慢:“我也稳定。你在哪?”
“图书馆。窗外晚霞很美,我拍了照。”
照片发过来,是图书馆落地窗外的天空,云霞如锦。凌霜看着,忽然想起千年前和殇夏——那时他还叫殇夏——并肩站在城楼上看日落。战事稍歇的傍晚,士兵们在下面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美。”她回复。
“是啊。有时候觉得,不管发生什么,晚霞都会来。这很让人安心。”
凌霜放下手机,继续看天。太阳已经沉到楼群后面,只剩下漫天霞光。从金红到橘黄,从绛紫到深蓝,层层叠叠,像谁在天上铺了一匹巨大的绸缎。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海的味道,也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喧嚣——车流声,人语声,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
这就是人间。混乱,嘈杂,但活生生的人间。
钥匙开门的声音。夏至回来了,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
“买了菜。”他说,“今晚不吃泡面了。”
凌霜转头看他。三天来,这个转世后的殇夏在慢慢变化——眼神里的茫然少了,多了些沉静。但那种藏在深处的疲惫,她还是能看出来。千年前他是将军,要顾全军的生死;千年后他是程序员,要顾项目的成败。担子不同,但重量相似。
“我帮你。”她说。
厨房很小,两个人转身都会碰到。夏至洗菜,凌霜切菜——她学得很快,刀工甚至比夏至还好。千年前用剑的手,现在握菜刀,一样稳。
“今天工作怎么样?”凌霜问。
“老样子。”夏至把西红柿放进水里,“代码,会议,文档。”
“海上的门呢?”
夏至动作顿了一下:“墨云疏说还在开,很慢。弘俊让我们等。”
“等什么?”
“等时机,或者等……别的变化。”
油下锅,“滋啦”一声响。夏至开始炒菜,香气飘出来。凌霜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他的侧脸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和千年前那个站在沙盘前沉思的将军重叠又分开。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蹙眉时的纹路,比如专注时的眼神。
“你看晚霞了吗?”夏止忽然问。
“看了。”
“很美。”
“嗯。”凌霜顿了顿,“千年前也很美。只是那时候,看晚霞的人随时可能死。”
夏至关掉火,把菜盛到盘子里:“现在也可能。”
“但现在我们有选择。”凌霜说,“可以选择好好看,好好活。”
两人沉默地摆好碗筷,面对面坐下。窗外,霞光已经褪成深蓝,第一颗星子亮起来。屋里开了灯,暖黄的光洒在饭菜上,平凡得让人想哭。
吃饭时手机震动,是群视频邀请。夏至接了,屏幕里弹出好几个小窗口——韦斌在出租屋里端着外卖盒,毓敏邢洲挤在一个镜头前,李娜在办公室加班吃沙拉,墨云疏的背景是她那间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