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皇的力量,千年后又聚到一块儿了。
光罩稳住了。流转的光变得更实,颜色从花里胡哨慢慢融成一种温润的月白色。外面的黑暗人脸愤怒地嘶吼,疯了一样撞,再也撞不进来了。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里慢慢流过去。
子时过了,丑时来了。
第二波冲击到了——幻象。
观星台没了。
夏至发现自己站在千年前的城墙上,脚下是烧成火海的大地,黑烟遮了天,耳朵里全是喊杀和惨叫。城墙破了,敌人像潮水涌上来。凌霜就在前面十步远的地方,银甲上全是血,手里的枪断了,正一步一步退向城墙边。
“殇夏!”她回头喊,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还亮得灼人,“援军不会来了——但你要活下去!替我看看春天,看看我没看过的那些季节!”
又是这一幕。
梦里重复了无数遍,醒来时心口疼了无数遍的一幕。
夏至觉得心脏被一只冰手攥紧了,攥得他快喘不上气。他知道这是幻象,是虚魇挖出来的最深的怕,但那疼太真了——就像他知道端午离家那天,老妈在村口站到车队彻底消失在山路拐弯;就像他知道背包里那个粽子,是老妈凌晨三点起来包的,糯米泡了一夜,红枣一颗颗挑过;就像他知道,有些再见一说出口,就不知道哪年能真再见了。
“我不信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幻象里响起来,冷静得不像自己。
银光从身子里爆出来。
不是一道,是千万道。银色的光刺穿火焰,撕开黑烟,把整个幻象世界照得雪亮。那些烧着的城楼、涌来的敌人、满天的箭,在银光里像琉璃一样碎掉、散掉。
“千年前我没救下你,”夏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像钉进时空的钉子,“千年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从我眼前没了——包括这座城里每一个等天亮的人。”
幻象彻底碎了。
夏至喘着粗气回到观星台,额头上的汗往下淌。其他人也刚从幻象里挣出来,脸色都不好看。李娜小声哭,晏婷搂着她肩膀轻轻安慰。韦斌抹了把脸,吐出口长气:“他娘的,够劲儿。”
光罩外面的黑暗更浓了,浓得几乎成了实的。第三波冲击马上就来——寅时,实打实的冲撞。
弘俊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铁:“它们要集中力量打一个点——殇夏,你是十皇的头儿,你的‘兵戈道’是封印的核心钥匙,它们会拼了命先弄死你。”
就像要证明他的话,黑暗开始往夏至在的方向疯涌。无数扭曲的暗影融到一起、挤到一块儿,最后凝成个巨大又狰狞的怪物轮廓。它没固定形状,就是一滩不断蠕动、不断变形的黑暗,但散发出的恶意几乎成了实的,压得光罩表面起涟漪,发出快撑不住的呻吟。
“准备——”弘俊举起青木杖,杖身翠光大亮。
可就在这时候,在所有人绷到极限的时候,东边天尽头,第一缕晨光刺穿了最深的黑暗。
不是平常日出那种暖金色的光。
是冰蓝色的。
干净得像极地冰川折出来的光晕,冷得像深冬最刺骨的风。那光不扎眼,但带着种斩断一切的锋利,照到的地方,黑暗像碰到开水的雪一样化掉,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所有人都往那边看。
光里,一个人影慢慢走过来。
白衣白得像雪,一点尘不沾。头发黑得像瀑,在身后无风自动。她光着脚踩在空中,每落下一步,脚下就开出一朵冰晶结的莲花,莲花开的瞬间,有碎碎的冰屑洒下来,在晨光里闪得像星尘。
她的脸在光里还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
冰蓝色的。像最深的海底,像最远的寒星。就这一眼,夏至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千年时光,万世轮回,在这一刻全坍缩成眼底一个清楚的倒影。
她走到观星台边,停下。目光扫过台上的人,最后停在夏至身上。
然后她抬起手。手指又细又长,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冰蓝色的光从她手心涌出来,不是爆开,是流淌,像江河决堤,像春潮汹涌。那光和夏至身上还没散尽的银光碰到一起。
没排斥,没冲撞。
两股力量像分开了千年的恋人,碰到的瞬间就缠到一块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银光里渗进冰蓝的凛冽,冰蓝里融进银光的锋利,最后融成一种全新的、亮得像破晓晨光的辉光。
那光柱冲上天,直扎进魂眸。
星辰之眼一下子亮到极致,七道星辉和十一道光柱汇在一起,在天上结成个盖住全城的大光阵。光阵慢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