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蝉噤声一脸懵,菏泽沐足更养眼!
热浪熬煮三日,文火慢炖天地。自“龙颜大怒”的诘问后,蛰伏的炎龙不过翻了个身,便将更滚烫的鼻息喷向人间。日头白晃晃的,是烧熔的锡箔,硬生生贴在青灰天穹上。叶子蔫了边,卷着焦痕,似被火舌舔过。空气稠得沉甸甸压入肺里,蝉声嘶哑,一声追着一声,是穷途末路的哀鸣。
夏至立在稀薄的柳荫下,汗从额角汇成珠子,颤巍巍悬在下颌,终是“啪嗒”砸进干裂的土里,瞬间被吞没,只留一个深色的圆点,旋即淡去。他想起前世的殇夏,也有这般闷罐似的午后,但记忆隔了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今世的凌泷辰,总在特定光影里,触到灵魂深处泛起的古老熟悉与悸动。
不远处的菏泽,绿意沉得发黑,荷叶如墨绿锦缎铺展,边儿也微微打着卷。荷花三三两两,强打精神开着,花瓣失了鲜润,悄悄向内收拢。水面平静得像块即将龟裂的灰白色琉璃,倒映着惨白的天。
“这鬼天气,真是‘孙猴子的脸——说变就变’。”霜降——今世的凌霜,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微喘。她月白短衫的额发被汗濡湿,团扇摇出的风也是热的。“你看那天边,”她指向西边泰山方向,“云起来了。”
夏至望去。天地交界处,沉郁的墨色早已堆积,云头低垂,边缘被残阳镀上诡异的黯金,内里翻滚涌动,蓄满即将倾泻的狂暴。那便是“蛰龙”舒张的鳞甲么?中午还只是密布的黑云,此刻已酿成这般骇人的规模。
风,不知从何处钻出。起初只是一缕,贴地游走,卷起几绺干尘。渐渐有了力气,开始横冲直撞。它掠过田野,蔫叶哗啦乱响,干涩如骨磨;它穿过柳林,柔枝狂舞,像一群绿衣怨女正行癫狂之仪。风里裹着扑鼻的土腥,还有一丝凉浸浸的、雨水先行渗出的气息。
“要来了。”夏至低语,话音里藏着颤动的期待。荷塘水皱起灰白的细纹,荷叶不安地碰撞,嚓嚓轻响。最高的那支荷梗上,一只猩红蜻蜓死死抓着,薄翅急振,如一架随时要起飞的微型直升机。
蝉声,就在某一刻,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那寂静来得极其突兀。仿佛整日喧嚣的破旧收音机,突然被掐断了电源。世界的某种底噪被抽空,风声、叶响、远雷顿时清晰得惊心。这“噤声”不是渐弱,而是刀劈斧斩般的断绝——真真应了“飞蝉噤声一脸懵”。方才还嘶鸣的夏蝉,此刻定在浓荫里目瞪口呆。鼓膜仍在惯性震动,发声膜却被无形之手骤然扼住,那股憋闷与茫然,恰是天地剧变前小生灵最本能的颤栗。
“呀,蝉不叫了!”林悦不知何时凑近。她手里针线停了,仰面望向骤沉的天,温婉眼里浮出些许紧张,更多却是好奇。
毓敏与韦斌从田埂快步赶来。韦斌提着锄头,声如敲锣:“得赶紧,这雨小不了!”毓敏挽着裤脚,小腿晒成麦色,汗涔涔的脸上透着劳作后的红晕。
闷雷逼近了。不再是天边呢喃,而是沉甸甸贴着云底翻滚的轰鸣,像无数石碾在乌云上反复碾压。那声音闷重,震得人胸腔发颤。天色肉眼可见地暗沉,墨云如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晕染成片,吞尽最后的天光。世界仿佛被扣进一口铁锅,锅底是翻腾蓄雨的深渊。
风势骤然转厉,自西北压来,裹挟着湿土与刺骨凉意劈面横扫。柳枝被扯成紧绷的弧线,发出尖啸;荷塘掀起浑浊的浪,一浪紧追一浪扑向岸边。荷花在风中剧烈倾俯,花瓣簌簌颤摇,仿佛顷刻间便要离枝飞散。
“进屋!快!”李娜的呼喊撕裂空气,她拖着孩子疾奔。晏婷和邢洲扛着农具冲向屋舍。昏翳中,人影匆促晃动,扬起的尘土划出纷乱的轨迹。
夏至仍立着,霜降亦未移步。林悦迟疑一瞬,终是静默地驻足。某种比狂风更深沉的引力,将他们锚定在这片即将倾覆的天地之间,静候那一场蓄谋已久的、盛大的交接。
第一滴雨落下来了。
它不带试探,而是带着某种决绝,从墨黑穹顶直坠,“啪”的一声砸在夏至脚前的青石板上。声音脆得惊人,像一枚小小的玉石籽儿迸裂。石板上瞬间绽开一朵深色湿痕,溅起细碎的水星。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开始稀疏而沉重地坠落。砸在滚烫的泥地上,噗地激起一撮尘烟;砸在荷叶上,噗嗒一声闷响,荷叶猛地下沉又弹起,雨滴化作浑圆的水银珠子,在叶心乱转,吞下天光最后一丝残晖;砸进水面,则是一个深陷的小坑,随即被水吞没,漾开一圈急促的涟漪。
这稀疏的前奏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仿佛天河堤坝终于溃开了一道口子,又像是蛰伏的炎龙终于将满腔的燥怒化作了倾盆的泪水——“急雨匆匆雷阵鸣”的壮观景象,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哗——!!!”
那不是雨声,是九天瀑布的轰鸣!是亿万珍珠砸碎玉盘!是千军万马踏过铁皮的奔腾!
雨脚粗壮,密连成片,织成一道道灰白的帘,从黑云直垂地面,将天地缝合。十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