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白当年在这峰顶弹过的老调,” 她说,指尖在弦上滑动,琴音裹着云的凉,漫出去时,竟与云浪的响混在了一处:高音是云尖的颤,像少女的轻吟;中音是弦的柔,像流水的细语;低音是山的呼吸,像老人的低语,三者融在一起,成了首没有词的诗,比任何文字都动人。
韦斌忙着拍照,镜头里的云浪跟着弦音动,每一张照片里,云的褶皱都与弦的弧度同频,像把声音拍成了画。
“太绝了!”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这照片洗出来,绝对能参展,比我之前拍的任何一张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 得来全不费功夫!”
李娜凑过去看,照片里的云浪泛着金,柳梦璃的琵琶在云下,像画里的人,“确实好看,不过你这拍照技术,也是芝麻开花 —— 节节高,以前拍的都是糊的,现在倒像模像样了。”
往鄱口去的路藏在烟里,那烟是青灰色的,像块巨大的纱,从湖面漫上来时,先吞了渔船的帆,再吞了桅杆,最后只剩一点渔火,在烟里晃,像龙的眼,忽明忽暗。
沐薇夏展开古籍里的《鄱口烟图》,图是清代画家吴宏画的,纸是桑皮纸,还留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把图举起来,对着眼前的烟景,竟在纸面上叠在了一起 —— 图中的渔船,正好对着现实中的那艘,连渔火的亮都分毫不差,像把画里的景,搬到了现实中。
“这就是‘寻韵’啊,” 沐薇夏说,指尖轻轻划过图中的烟,“不是找新的景,是找旧的魂,藏在新的景里,像夏至诗里的‘龙含笑’,不是真有龙,是烟像龙,景像笑,得用心才能看见。”
邢洲把绘着龙纹的油纸伞撑开,烟立刻绕着伞骨转,像孩子围着大人转。
伞上的龙是用金粉描的,在烟里闪着细弱的光,龙鳞一片叠一片,竟像龙在伞骨上活了,吐的烟与湖烟缠成圈,圈住了半片鄱口,像给鄱口戴了个银环。
“你看龙的眼睛!” 晏婷忽然指着伞面,伞上龙的眼,正好对着烟里渔火的亮,像龙在盯着自己的珠,“真像活的!你这伞,真是买对了,以前总说你乱花钱,现在看来,是我错了,这叫物有所值。”
邢洲得意地扬下巴:“那当然!我挑了半个时辰才挑中的,老板说这伞是他爹做的,用了十年的老竹,刷了七遍桐油,能挡暴雨,还能映景,你看这烟在伞上,多像龙在吐雾。”
烟里的鱼腥味越来越浓,李娜伸手抓烟,指尖穿过烟时,竟沾了点湿 —— 不是雾的湿,是鱼的鳞,粘在指尖,闪着银亮,与伞上龙的鳞,正好都是圆形,像小小的银币。
“这烟里竟有鱼鳞!” 她惊讶地说,把鱼鳞放在手心,“说不定是湖里的鱼跳起来,鳞被风吹进烟里了,这庐山,真是处处是惊喜,像开盲盒似的,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
毓敏从布囊里拿出桂花糕,分给众人:“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这糕的甜,正好能压一压烟的凉,咱们在烟里吃糕,也算件趣事。”
夏至咬了一口,桂花的甜在舌尖化开,混着烟的凉,竟格外爽口,像喝了杯甜凉的酸梅汤。
“甜得能把烟都染甜了!” 他笑着说,指腹擦了擦嘴角的糕屑,“这糕比上次在青城吃的还好吃,毓敏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将来开个糕点铺,肯定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毓敏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哪有那么好,就是瞎琢磨,你们喜欢吃,我就高兴,下次来,我给你们做庐山的栗子糕,用山上的栗子,更甜。”
烟散时已是黄昏,露水开始收,草叶上的湿痕慢慢干成浅白,像昙花谢后的瓣影,轻轻一碰就会碎。
众人坐在茶亭竹椅上,那茶亭是竹制的,梁上挂着当年夏至题的 “听涛” 二字,用的是行书,字迹被烟浸得发暗,却还带着劲,像山的骨,立在那里。
毓敏泡了庐山云雾茶,茶叶是清明前采的,芽尖上还留着绒毛,放在粗陶杯里,热水一冲,就舒展开来,像刚睡醒的嫩芽,在杯里打转。
“这茶得用山泉水泡,水温要刚到九十度,高了会烫坏芽尖,低了泡不出香味,” 她说,给众人递茶,“当年夏至喝的就是这种茶,他在诗里写‘茶烟绕山尖’,说的就是这茶的香,能绕着山走。”
山下的灯开始亮了,先是九江城的一点黄,像颗刚醒的星,在暮色里闪;再是星子县的一片白,像撒了把碎银,铺在地上;最后湖口的灯连成线,顺着鄱阳湖的岸爬,像山的脉络突然醒了,把光都输进了城里。
夏至把砚台放在石桌上,灯火立刻涌进砚心,墨色与灯光混在一处,竟成了暖黄,像把万城的光都凝在了砚里,连灯影里的人,都缩成了小小的影,藏在墨的软里,像幅迷你的 “万城灯影图”。
霜降的银簪落在砚旁,簪头的蔷薇映在光里,与砚心的灯影叠在一处,像花在灯里开。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砚台,灯光立刻颤了颤,像万城在砚中呼吸,一吸一呼,带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