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方案,连赵亢看了都咋舌:“商君,这强度,怕是会出人命。”
方案上写着:每日卯时起身,先跑五十里,负重三十斤;辰时练阵型,从基础的“方阵”到复杂的“雁行阵”,每日变换三种,错一步者,罚抄军法十遍;午时烈日下练弓弩,每人必须射出百箭,且五十箭以上中靶;未时练近战,两两对练,不许留手,伤了由军医诊治,怯战者直接除名;申时研习兵法,卫鞅亲自授课,分析过往战例,让他们提出破敌之策;酉时还要查军纪,甲胄不整、兵器不洁者,罚站军姿一个时辰。
更狠的是纪律建设。卫鞅重新修订了《秦律·军法篇》,将“什伍连坐”细化到极致:五人一伍,一人逃跑,全伍受罚;百人一队,一队溃败,队长斩首。他还让人将军法刻在木板上,立在每个营寨门口,每日卯时集体诵读。
第一天训练,就有人撑不住了。一个贵族出身的骑兵,跑了二十里就瘫倒在地,哭着说自己父亲是朝中大夫。蒙骜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他一脚:“在这营里,只有兵,没有大夫的儿子!”说着,架起他就往前拖。那骑兵又羞又怒,却在蒙骜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能咬牙跟上。
练阵型时,王龁带领的步兵队总是最快成型。他有个诀窍,把每个士兵的位置编成口诀,“左三右五,前二后四”,简单好记,连新兵都能快速跟上。卫鞅看在眼里,让他把口诀推广到全军。
最让人头疼的是弓弩营。卫鞅发现,士兵射不准,不光是力气不够,更因为姿势不对。他请来军中最老的射手,手把手教他们“站如松,拉如弓,瞄如钉”,还特意做了一批木架,让士兵对着架子练习姿势,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半个月后,卫鞅突然下令:夜间紧急集合。三更时分,一声锣响,各营寨顿时乱作一团。有的士兵找不到盔甲,有的找不到兵器,还有的分不清方向。卫鞅站在演武场,冷冷地看着迟到的士兵,直到一个时辰后,最后一个士兵才跌跌撞撞跑来。
“看到了吗?”卫鞅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若是敌军此刻来袭,你们连武器都拿不稳,谈何保家卫国?”他下令,所有迟到者,罚跑百里,天亮前必须跑完。
那天之后,营寨里多了一道风景:每个士兵的盔甲都放在床头,兵器靠在门边,连鞋子都摆得整整齐齐,随时能起身出发。
一个月后,卫鞅请新君驷来视察。演武场上,秦军士兵列成方阵,甲胄鲜明,兵器闪亮,连呼吸都几乎一致。新君驷一声令下,阵型瞬间变换成雁行阵,如同一群展翅的大雁;再一声令下,又变成圆形阵,密不透风。弓弩营射出的箭矢,密密麻麻落在靶场上,竟有八成射中了红心。
“好!好!”新君驷连声赞叹,看向卫鞅的目光里满是敬佩,“商君,这才是我大秦的军队!”
卫鞅却没放松。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战场上。果然,不久后,魏国联合韩国,派了三万大军压境,扬言要夺回河西之地。消息传来,秦军上下摩拳擦掌,都想试试新训练的成果。
卫鞅任命蒙骜为先锋,王龁为步兵统领,自己亲率中军。出发前,他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士兵,声音洪亮:“你们是谁?”
“秦军锐士!”
“你们怕不怕魏军?”
“不怕!”吼声震得尘土飞扬。
“好!”卫鞅拔出佩剑,直指前方,“让列国看看,我大秦的兵,还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两军在河西古道相遇。魏军依旧是当年的重装步兵,排着密集的方阵,如同移动的城墙。蒙骜率领的骑兵没有正面冲击,而是按照卫鞅教的战术,绕到魏军侧翼,不断袭扰,射倒对方的旗手和鼓手。魏军阵脚稍乱,王龁立刻带领步兵冲锋,方阵变成长枪阵,如同一支支毒刺,扎进魏军的软肋。
激战中,一个魏将杀到王龁面前,长刀劈来。王龁不慌不忙,侧身避开,手中长枪顺势刺穿了对方的咽喉。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大喊一声:“跟我冲!”身后的士兵如潮水般涌上。
这场仗打了不到半日,魏军溃败,丢下近万具尸体,狼狈逃回魏国。消息传回栎阳,新君驷亲自出城迎接,握着卫鞅的手说:“商君,你不仅救了秦军,更救了秦国。”
列国得知秦军大胜,皆感震惊。赵国国君立刻下令,撤回边境的骑兵,还派人送来礼物,赔礼道歉。魏国则闭门不出,再也不提夺回河西之事。楚国的使者在朝堂上感慨:“秦军如今的锐不可当,怕是连当年的吴起魏武卒,也比不上了。”
卫鞅站在城楼上,看着训练场上依旧在挥汗如雨的士兵,心中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军队的重塑,不只是练出了力气和技巧,更重要的是找回了那股不服输的血性,和对军纪的敬畏。这股力量,将是秦国未来最坚实的盾牌,也是最锋利的剑。
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而远处传来的“嗬嗬”喊杀声,正如同秦国的心跳,强劲而有力,宣告着一个属于铁血锐士的时代,已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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