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有残忍,只有一种猎到猎物的麻木兴奋。
一栋坍塌了一半的楼房地下室入口被火焰喷射器引燃,里面传出的凄厉哭喊很快被火焰吞噬。
小队长面无表情地在笔记本上记录,“清除七人。”
旁边的士兵忙着切割无法分辨年龄的焦黑残骸上的耳朵。
城外村庄的稻田里,一支小队发现了一小群试图躲藏的孩子。
“不要杀我们……”最大的孩子只有十来岁,流着泪跪下。
少尉狞笑着走上前:“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枪口抵住孩子的额头。
砰砰砰……
割耳。
一个士兵笑道:“头儿,这下能换半包烟了吧?”
“耳朵!快!割下来!”
“这里还有一个!是小孩!”
“管他是谁!割!”
残暴的“计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
人性的底线被彻底踩碎,只留下血腥的“功勋”数字。
腰带上叮当作响的耳朵串,成了士兵们炫耀和计算军功的凭证。
这座饱受蹂躏的城市,再次被刺鼻的血腥气和绝望的哀嚎淹没。
几乎在同一时间,金陵“要塞”。
一个脸上满是炭灰的联络员气喘吁吁地冲进赵烨所在的指挥部,带来了一串血染的噩耗。
“……城东……张大妈一家藏的地窖……昨天被鬼子烧了……全家……没了……”
“……江北……老王他们那个临时聚集点……被……被一队鬼子骑兵……围了……全死了……鬼子……在割……割耳朵……”
“……鬼子……疯了……到处是鬼子兵……见人就杀……割耳朵领赏……”
“……好几个……联络点……都……都没了……”
每一个坏消息都像一把重锤砸在赵烨心上。
他看着空间里整装待发、静静漂浮着的六百艘中型客轮,那冰冷的钢铁轮廓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窒息般的沉重!
他知道日军会报复,却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凶残血腥,如此灭绝人性!
“畜生!!”赵烨一拳狠狠砸在临时搭建的木桌上,指节迸裂出血丝。
那些数字,一亿七千二百万万界币,此刻显得如此冰冷而无用!
换来的客轮,难道要用同胞流成河的鲜血铺成航道吗?
“快!不能再等!”赵烨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死的光芒。
“鬼子发疯了,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占领,而是彻底的毁灭!所有人听着!”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计划变更!立刻启动‘渡江计划’!”
“通知所有能找到的同胞集合点,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向城西芦苇荡指定集结区转移!不要携带任何累赘!只带命!”
“王勇!”
“到!”
“你带三支突击队,前出至南岸主要通道方向!给我构筑阻击阵地!利用有利地形和缴获的掷弹筒、地雷!拖住可能从城市方向追来的鬼子主力!十分钟!至少要给我争取十分钟登船时间!”
“柱子!”
“在!”
“你的火力队,带上所有重武器!在渡口布置!高射机枪给我架起来!鬼子的侦察机、轻轰炸机只要敢来,就给我轰下来!压制北岸可能出现的零星日寇拦截!”
“其他人!”赵烨看向战士,以及所有能拿起武器的青壮,
“保护妇孺老弱!维持秩序!客轮一靠岸,立刻组织登船!顺序不能乱!我们的船,不够一次运走所有人,必须分批次!动作一定要快!”
“地图!”
一份简陋但清晰的江防图展开。
“这里是我们的集合点……”
“这里是上船点……”
“这里是阻击点……”
“这里是备用集合点……”
赵烨语速极快,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戳点。战士们的眼神从悲愤转为决绝,快速领命而去。
要塞内瞬间化为高速运转的机器。
战士们狂奔而出,冲向各自的岗位。
负责联系和引导的成员拿出各种简陋的信号工具,镜子、反光布、甚至训练好的信鸽,将赵烨的命令尽最大努力地、用最快的速度、在极其有限的通信条件下散播出去。
“渡江!渡江!立刻向芦苇荡靠拢!”
“赵将军的命令!鬼子要来大屠杀了!”
“快!跑!什么都别要了!往城西江边走!”
压抑的哭泣声、急促的脚步声、低沉的命令声取代了之前的绝望。
一种悲壮而紧迫的秩序在蔓延。
生的希望在最后一刻被点燃,它微弱、残酷,但它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