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听这戏词……”林砚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灯笼晃得像风中残烛,“‘痴心错付,悔不当初’,听得人头皮发麻。”
杨辰没应声,目光落在后台墙上的斑驳字迹上。有人用朱砂写了半阙《蝶恋花》,墨迹晕染开来,像未干的血:“……多情总被无情恼,痴心错付空啼鸟。”末尾的“鸟”字被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叉,力道深得刻进了木头里。
“罗螈呢?不是说三更到?”林砚往戏台入口望了望,空荡荡的门洞只有夜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纸钱,“该不会是怕了吧?”
“他不是怕的人。”杨辰的视线扫过戏台中央——那里不知何时搭起了简陋的戏台,一盏孤灯悬在梁上,照着个穿戏服的虚影,正对着空气咿咿呀呀地唱。那戏服是正红色的,却泛着黑,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的颜色。
突然,那虚影猛地转身,脸上涂着惨白的粉,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对着后台的方向笑道:“贵客来了,怎么躲在后面?”
林砚“啊”地低呼一声,灯笼“哐当”掉在地上,火苗在干草堆旁舔了舔,又被夜风掐灭。
杨辰反手将林砚护在身后,北斗剑“噌”地出鞘,剑光劈开黑暗:“装神弄鬼。”
“杨兄好身手。”罗螈的声音从戏台另一侧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月白长袍在阴风中飘得猎猎作响,手里把玩着那串蜜蜡珠子,“这些‘老朋友’好客得很,见你来了,特意开嗓迎客呢。”
那穿红衣的虚影闻言,又转回去接着唱,只是调子更凄厉了:“……说好同赴黄泉路,你却独留我一人……”
“心口不一的东西。”杨辰低声骂了句,却不是说虚影,目光扫向罗螈,“不是要比谁先找到东西?磨蹭什么。”
罗螈轻笑:“杨兄这话可不对,我这不是在等你么?你看——”他抬手一指戏台中央的地砖,“东西就在那底下,我早就找到了。”
杨辰皱眉望去,那地砖果然与周围不同,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他迈开脚步要过去,却被罗螈叫住:“杨兄别急啊,这地砖底下除了东西,还有位‘故人’等着见你。”
“故弄玄虚。”杨辰嘴上说着,脚步却下意识慢了半分。他瞥见罗螈袖口闪过一丝银光,像是藏了什么利器,可脸上偏偏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我可不敢骗你。”罗螈走近几步,蜜蜡珠子在指尖转得飞快,“那位故人说,当年你师父临走前,留了句话给你,就藏在这地砖下。”
杨辰的心猛地一跳。师父的消息!他嘴上却依旧硬着:“我师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身体却诚实地转向地砖,手指已经摸到了边缘的缝隙。
罗螈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杨兄嘴上说不稀罕,这手倒是挺急。”
“少废话。”杨辰用力撬动地砖,石板“咔”地一声抬起来,下面果然放着个紫檀木盒。他刚要去拿,一只青灰色的手突然从底下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林砚吓得缩到角落里。
那手的主人慢慢爬出来,是个穿着戏班班主服饰的虚影,脸上沟壑纵横,眼眶里是空的,嘶吼道:“还我戏班!还我徒弟!”
杨辰挥剑斩去,剑光却从虚影中穿过。罗螈适时扔来一张符纸,金光大盛,虚影惨叫着后退:“杨兄,这可是当年被大火烧死的戏班班主,他最恨心口不一的人——比如,嘴上说不在乎师父的消息,心里却急得像火烧。”
杨辰手腕一翻,避开虚影的再次扑击,同时将木盒抓在手里,冷声道:“我何时说过不在乎?”
“哦?”罗螈挑眉,“那刚才是谁说‘轮不到我插手’?”
杨辰打开木盒,里面是半块玉佩,与他脖子上挂的另一半正好能拼上。他指尖微微颤抖,嘴上却道:“我只是不想承你的情。”
“是是是,不想承情。”罗螈笑着拍手,“可刚才是谁在我扔符纸时,明明能躲开却故意慢了半分?杨兄啊杨兄,你这心口不一的毛病,可比我这‘阴阳怪气’明显多了。”
杨辰攥紧玉佩,玉佩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他确实在罗螈扔符纸时顿了一下——刚才那虚影的利爪快得惊人,罗螈递符的时机太准,他若真要躲,未必躲不开,只是下意识觉得,罗螈不会害他。
“我只是懒得躲。”他嘴硬道,将玉佩揣进怀里。
“懒得躲?”罗螈逼近一步,两人几乎脸贴脸,“那我现在问你,想不想知道另一半玉佩的下落?”
杨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罗螈的唇上——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他明明很想知道,却又倔强着不肯先说出口的答案。
“不想。”他听到自己说。
罗螈笑了,笑声里带着了然:“是吗?可你握着玉佩的手,已经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