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每日都会抽空过来,有时是午间,有时是深夜。
他并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记录,那专注的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柔美,也格外有力量。
他会亲手为她披上外衣,为她续上热茶,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思路。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通过阅读这些浩如烟海的资料,林澜结合现代地理学、水利工程学和管理学的知识,迅速抓住了这个时代治理水患的核心弊端。
重堵轻疏,缺乏全流域统筹规划,工程材料和技术落后,以及最为致命的——官僚体系腐败导致的“豆腐渣”工程和资金挪用。
许多奏报都提到,每年投入治水的银两如流水般花出去,但堤坝该溃还是溃,良田该淹还是淹。
地方官员往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上游只顾加高堤坝将祸水引向下游,下游则拼命围垦滩涂,阻碍行洪。
而工部制定的方案,也多是沿用古法,缺乏创新。
林澜没有急于提出惊世骇俗的全新理论,她深知那样只会被斥为异想天开。
她选择了一个看似微小,却可能撬动全局的切入点——工程物料管理与监工体系的革新。
她花费了数个日夜,起草了一份详尽的《治水物料稽核与工役管理新法条陈》。
在这份条陈中,她并未直接否定旧有的治水方略,而是着重于“如何保证朝廷拨付的银两和物资,能切实有效地用于工程本身”。
她提出了几条具体措施:其一,建立专门的物料稽核小组,独立于地方官府,由朝廷直派,采用新的抽样检查和账目交叉比对方法,严防以次充好、虚报冒领。
其二,改革徭役征发制度,引入部分雇佣制,提高工役积极性,并设立明确的工程质量标准和奖惩条例,将工程质量与官员、工头的考核直接挂钩。
其三,绘制详细的、标准化的河道及堤防工程图,要求各地按图施工,并定期上报工程进展图像(虽无照相术,但可要求画师绘制),以便朝廷远程监控。
其四,建议在关键河段,小范围试点使用新型加固材料,如她根据记忆提出的“三合土”最佳配比方案,以提高堤坝的耐久性。
这些建议,融合了现代审计、项目管理和质量控制的思维,逻辑严密,操作性强。
且每一句都引用了旧有卷宗中的实例作为佐证,指出了现有制度的漏洞以及新法如何弥补,显得有理有据,并非空中楼阁。
当林澜将这份凝结了她多日心血的条陈郑重交给赵珩时,赵珩仔细翻阅着,眼中的惊讶和赞赏越来越浓。
他身为帝王,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份条陈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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