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林澈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焚烧纸钱的焦糊味,让他想起三年前战场的尸堆。殿内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
城隍爷的泥像被推倒在地,头颅滚落在香案下,眼睛的位置插着两支银色的步摇流苏,流苏上的万字结已经被黑色的根须缠绕。香案上的蒲团里插满了骨食兽的爪子,像是有人把它们当香烛在供奉。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墙壁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每张符纸上都用鲜血写着同一个名字:苏晚晴。
“他们在祭祀晚晴师姐?” 三师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断臂处的伤口在看到符纸时剧烈疼痛,“为什么……”
“不是祭祀。” 林澈的指尖抚过符纸,上面的血迹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刚写上去的,“是诅咒。有人在用忆骨花的力量,把她的记忆变成诅咒的媒介。”
话音未落,香案下突然传来孩童的哭声。林澈弯腰看去,一个穿着虎头鞋的小男孩正蜷缩在那里,双手捂着眼睛,指缝间渗出黑色的汁液。他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起来却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哀嚎,与寒潭底人脸的声音如出一辙。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林澈放轻脚步靠近,掌心的桃花纹泛起微光,试图安抚男孩的情绪。
男孩缓缓放下手,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脸。他的左眼角有颗小小的痣,像极了苏晚晴的泪痣,只是此刻正流淌着黑色的眼泪:“他们说…… 说穿鹅黄色裙子的姐姐是妖怪,会吃掉我们的记忆……”
林澈的心脏骤然缩紧。男孩的记忆已经被篡改了,苏晚晴在他心中从采药救人的姑娘,变成了吞噬记忆的妖怪。他突然想起寒潭边的步摇流苏,原来黑袍人不仅要囚禁记忆,还要彻底扭曲它,让所有美好的存在都变成恐惧的源头。
“那个姐姐是好人。” 林澈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她曾在这里帮你娘采过治咳嗽的草药,记得吗?就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她的发间还别着白色的凤仙花。”
男孩的瞳孔在黑色与清明间反复切换,黑色的眼泪逐渐变得透明。他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指着香案上的步摇流苏:“我记得!那个姐姐的银蝴蝶会发光,还帮我捉过槐树上的毛毛虫!”
随着他的话语,贴满墙壁的符纸突然燃起金色的火焰,黑色的根须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城隍爷泥像的头颅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忆骨花种子,它们在男孩的记忆碎片中纷纷爆碎,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林澈掌心的桃花纹。
“轰隆隆 ——”
城隍庙的屋顶突然传来巨响,瓦片像雨点般坠落。林澈抬头看去,无数骨食兽正从房梁上俯冲而下,它们的身体由百姓的记忆碎片组成,有的长着货郎的头、孩童的手,有的拖着妇人的裙摆,嘴里发出混乱的嘶吼:“妖怪!烧死她!”
“保护好孩子!” 大师兄的剑气在大殿中央织成银网,将骨食兽尽数挡在网外,“小澈,找出它们的源头!”
林澈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定格在城隍爷泥像的底座上。那里刻着一个诡异的阵法,阵眼处嵌着半块玉佩 —— 正是苏晚晴的那半块,此刻正散发着黑色的光芒,与骨食兽的嘶吼产生诡异的共鸣。
(是玉佩在吸收负面记忆。)
林澈的青钢剑突然出鞘,龙纹在剑身上盘旋怒吼。他想起苏晚晴说过的话:“阿澈,这半块玉佩能感知人心,你要好好保管。” 原来它不仅能感知人心,还能吸收人心的恶意,成为黑袍人操控记忆的工具。
“破阵!”
金色的剑气直刺阵眼,玉佩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林澈的意识再次被拽入记忆海,这次他看到了苏晚晴在青石镇的所有画面:她蹲在老槐树下帮妇人哄孩子,坐在面摊前听货郎讲江湖趣闻,在城隍庙前为乞讨的老汉包扎伤口…… 每个画面都带着温暖的光,与黑袍人制造的幻象截然不同。
“啊 ——”
当他从记忆海中挣脱时,城隍庙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阳光透过破洞洒在地上,织成金色的网。骨食兽的虚影在阳光下纷纷消散,化作无数百姓的身影,他们茫然地四处张望,像是刚从噩梦中醒来。
“我这是……” 面摊老汉挠着头,蓝布围裙上的黑色汁液消失无踪,“怎么会在庙里?”
男孩扑进冲进来的妇人怀里,她的眼角还带着泪痕,却紧紧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澈望着逐渐恢复正常的青石镇,掌心的桃花纹正在发烫。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黑袍人的阴谋已经像忆骨花的根须,深深扎进了这片土地。但当他看到老槐树下,苏晚晴帮男孩捉过毛毛虫的枝桠抽出新芽时,突然感到一阵心安。
(只要还有人记得,真相就不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