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内,林琰的身体如同一个不稳定的熔炉,冰蓝与暗红的光芒在体表交织、碰撞、融合。每一次光芒的剧烈闪烁,都伴随着他压抑的闷哼和身躯的痉挛,仿佛在承受着千刀万剐的酷刑。黑色的污血与破碎的组织碎屑不断从裂痕中被逼出,在他身下凝聚成一滩散发着腥臭的粘稠物质。
莫格和巴隆早已退到了棚屋的角落,大气不敢出,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幕。恐惧、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在他们浑浊的眼中交织。他们那点可怜的劣神晶早已消耗殆尽,此刻维持这诡异过程的,完全是林琰自身引导的、来自外界空气中那稀薄而暴烈的神灵之气与血煞之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日。
当棚屋外聚集地嘈杂的声响再次变得清晰时,石床上那剧烈的能量波动终于逐渐平息下来。
林琰体表的光芒彻底内敛,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虽然依旧存在,但颜色已然变浅,边缘处甚至能看到一丝微弱的新生肉芽在缓慢蠕动。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绵长而富有了一定的节奏感,不再是之前那般随时可能断绝。
最显着的变化,是他的气息。虽然依旧远低于他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虚弱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铁般的坚韧感。其能量层级,赫然稳定在了——神人初期!
是的,在经历了肉身近乎崩毁、又以此地煞气为火重铸之后,他因祸得福,不仅保住了性命,更是直接跨越了仙帝到神人的天堑,真正在神界站稳了脚跟!尽管只是最底层的真神初期,但意义非凡。这意味着他的生命本质已经开始向神境蜕变,能够初步适应并吸纳神界的基础能量。
林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不再是之前濒死时的浑浊与黯淡,而是如同历经万古寒冰淬炼过的黑曜石,深邃、平静,却又仿佛能洞穿虚妄,映照出世间万物的本质。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莫格和巴隆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水。”
一个清晰、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不容置疑意味的字眼,从林琰口中吐出。
莫格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石墩边,拿起一个脏兮兮的瓦罐,里面是他平日里喝的、带着土腥味的积水,恭敬地递到林琰嘴边。
林琰没有嫌弃,微微仰头,饮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滋润着干涸的脏腑,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的舒爽感。
他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神力流转,感受着与下界截然不同的、更加坚固与沉重的神界法则,心中古井无波。真神初期,放在前世,连给他看守丹炉的童子都不配。但在此刻,在这神界边荒的绝境中,这却是一切的起点,是复仇之路的第一块基石。
他的目光落在依旧不敢抬头的莫格和巴隆身上,心中了然。这两个荒民,贪婪而胆小,却是他目前唯一能利用的“资源”。
“你,过来。”林琰指向莫格,声音平淡。
莫格身体一颤,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垂手恭立,如同面对族中长老。
林琰没有多说废话,直接道:“我需要一些东西。血煞矿石,最低等的即可。还有,黑风域常见的,蕴含金锐、火煞属性的低阶灵草,各取几株来。”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是在吩咐自己的仆役。
莫格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大……大人,血煞矿石好说,我们平时就能挖到一些下品的。但那些灵草……虽然常见,但也需要去聚集地的‘杂货铺’用神晶或者矿石交换,我们……我们实在囊中羞涩……”他搓着手,一脸窘迫。
林琰眉头微蹙,这倒是个问题。他现在身无长物,冰魄神珠和前世记忆是他最大的宝藏,却无法直接变现。
他的目光扫过棚屋内简陋的布置,最后落在了之前巴隆用来捣药的那个石臼和石杵上。那只是最普通的岩石,表面粗糙,布满磨损的痕迹。
忽然,他心中一动。
“取一块血煞矿石来。”林琰吩咐道。
巴隆闻言,立刻从角落一个破布袋里翻找出一块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泛着暗红色微光的矿石,恭敬地递上。这正是最下品的血煞矿,蕴含的煞气稀薄且狂暴,价值极低。
林琰接过矿石,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那混乱的火煞与金锐之气。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融合了冰魄净化之力与新炼化神力的能量萦绕。然后,他就在莫格和巴隆震惊的目光中,以指代笔,以那粗糙的矿石为“纸”,开始刻画起来!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指尖划过坚硬的矿石表面,竟如同烧红的烙铁划过黄油,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痕迹!那些痕迹并非胡乱刻画,而是构成了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图案,隐隐与周围空气中的煞气产生着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