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域
一座凡人城池,
街口的青石板上,阳光将往来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交织成市井特有的喧嚣,
却无人注意到墙角阴影里蜷缩着的两个瘦小身影。
男孩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上的麻衣早已看不出本色,
袖口和裤腿磨成了絮状,露出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
他轻轻抚摸着妹妹枯黄的发丝,指尖碰到她滚烫的额头——
小女孩正在发烧。
"哥,我饿......"
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她仰起脏兮兮的小脸,
两个羊角辫松散开来,嘴唇因干渴裂开细小的血口。
男孩喉结滚动,三天了,除了半块发霉的粗饼,他们什么都没吃。
他想起沧灵界最后的日子,洪水冲垮房屋时,
母亲把他们推上浮木,父亲用最后力气喊着:
"活下......"
话随即就和母亲一起被浊浪吞没。
"仙人骗我们......"男孩攥紧拳头。
那些仙人说会送他们去有吃有穿的地方,
那里吃不完的食物,穿不完的衣衫。
可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等待他们的只有饥饿与恐惧。
最初遇到的老夫妇心善,收留了他们,可没几天村里就爆发怪病。
男孩永远记得老妇人七窍流血的样子,吓得他连夜背着妹妹逃跑。
"嘘——"男孩突然绷紧身体。
巷子口,一个老乞丐正阴森森地盯着他们。
几天前就是这个人打断了男孩的腿,还抢走了好心人给的两个铜板。
更可怕的是那老畜生看妹妹的眼神,像饿狼盯着羊羔。
街口突然骚动起来。
一队华贵车马缓缓行来,为首的年轻公子头戴白玉冠,腰间羊脂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人群自动分开,议论声嗡嗡作响。
"是张公子!"
"听说他作的《天情》诗连大儒都......"
男孩本能地把妹妹往墙角塞了塞。
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快步走来,腰间铜牌叮当作响。
"滚远点!腌臜东西!"
为首的家丁一脚踢翻他们的破碗。
陶片飞溅划破男小女孩的脸颊,她刚要哭喊,
又想起哥哥的叮嘱,死死咬住嘴唇。
家丁揪住男孩衣领拎起来,破麻衣嘶啦裂开,露出他扭曲变形的左腿。
伤口化脓生蛆,腐臭味熏得围观者后退。
"瘸子也敢碍眼?"家丁狞笑着把男孩摔在地上,抬脚就往伤腿踩去。
"不要!"小女孩终于哭喊出声,用的是沧灵界的语言。
男孩心头一紧——完了!
前段时间那对被烧死的父子,就是因为说了异乡话被认出来的。
"住手!"
清朗的喝声如惊雷炸响。
张公子不知何时已到跟前,俊朗的面容因愤怒泛起潮红。
他单膝跪地查看伤势,丝毫不顾脓血弄脏秀袍。
"去请范大夫!"
张公子声音发颤,解下云纹披风裹住小女孩干瘦的身躯,又吩咐婢女:
"带小丫头去马车,取些糕来。"
紧接着,张公子看向打人的仆人,
冷冷道。
"看你是李婶的亲弟弟,我不报官了,你走吧!"
男孩被护卫背起时,瞥见老乞丐在巷口咬牙切齿。
护卫边走边絮叨:"你小子真是有造化!我们公子可是此城有名的才子……
前段时间,天降异象,公子创出佳词,
我还记得是,
光痕刺破天上天,剑斩情丝缘不灭......"
而公子父母,更是有名的善人。
说到这里,护卫突然哽咽,
"可怜啊,"
"老天不开眼,那些天外异客带来的瘟疫......老爷夫人就是救人时......"
男孩将头低下,不再敢搭话。
药香氤氲的医馆内,孙大夫剪开男孩裤管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双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最严重的是左腿膝盖上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已经化脓发黑,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腿保不住了。"
孙大夫摇着头,手中的剪刀微微颤抖,
"伤口已经坏死,再拖下去性命都难保。"
站在一旁的张公子眉头微蹙。
他约莫二十出头,一袭长衫,面容清俊,
他的目光从男孩腿上移开,落在角落里紧紧攥着哥哥衣角的小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