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口磁州窑龙缸泡在血水里,缸面浮着层晶亮的糖膜。
\"沈姑娘别来无恙?\"
新任工部侍郎从阴影中踱出,腰间玉坠换成了磁州窑陶虎符,\"上元节烧窑的规矩,需用活人祭火。\"
他抬手掀开某口龙缸,浮尸手中的磁州窑陶哨正是罗九川遗物。
沈知意突然将玉蝉掷向火把,蝉翼在高温下迸裂,显露出沈明允刻在内部的居庸关布防图:\"嘉靖二十年的黄河改道图,我爹用磁州窑釉料重绘过——你们截断的根本不是磁河主脉!\"
侍郎抚掌大笑,袖中抖落磁州窑陶制虎符:\"真正的磁河在居庸关地底,今夜子时,三百门陶炮将震塌关墙。\"
他忽然扯开衣襟,胸口刺着与罗九川相同的匠籍印记,\"令尊若肯乖乖烧他的贡瓷,何至于让三百匠户陪葬?\"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沈知意袖中铁算珠骤然发烫。
她想起阿椿临终摆的既济卦——坎上离下,水火相济。
\"陆大人!\"她撞开烽燧台窗棂,\"炸毁东南震位的陶瓮阵!\"
陆云袖的绣春刀劈开最后一名死士时,整座关城开始倾斜。
沈知意狂奔向第七孔窑遗址,手中磁州窑陶钥正是罗九川藏于暗河刻痕中的秘器。
\"沈姑娘止步!\"
宣府总兵率亲兵堵住窑口,马鞍旁挂着磁州窑特制的陶制火铳,\"严阁老要的可不是一座边关。\"
他忽然抬铳指向东南,\"而是九边尽毁后的...\"
弩箭破空声打断狂言。
陆云袖的鸣镝箭洞穿其咽喉,箭尾磁州窑陶铃撞上陶铳,迸发的火星点燃引线。
沈知意扑向窑口,将陶钥插入匣钵中枢。
这是沈明允熔剑所铸的最后一窑,匣内封存着能焚尽辽东磁砂的烈焰。
地动山摇间,二十道火柱破土而出。第七孔窑喷发的陶火顺着地脉奔涌,所过之处磁砂尽成飞灰。
新侍郎在火中狂笑,化为一尊釉色淋漓的陶俑。
卯时初刻,居庸关残址。
沈知意从灰烬中扒出半块刻着\"浩然正气\"的匣钵残片,陆云袖的绣春刀正挑着件焦黑的飞鱼服——来自地宫龙缸中的某具尸骸。
\"严党在九边埋了四十九处陶炮阵。\"
女锦衣卫抹去刀上釉泪,\"这才毁了第七孔窑。\"
沈知意望向东南泛起的鱼肚白,染坊废墟的方向新立了座陶碑。
阿椿的铁算盘嵌在碑顶,最后一枚算珠指向泉州港。
磁州新窑的火光在天际晕开,似旧人未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