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尾系着的黄绫血书赫然写着:\"阻棉政者死!\"
知意挣开怀抱,却见少年肩头渗出暗红:\"你早知有这一箭?\"
\"比预期晚了两刻钟。\"
陆砚生撕下直裰下摆裹伤,\"严家死士从苏州赶来,途中该是被洞庭商帮的茶船耽搁了。\"
沈明允的咳声渐弱,仍坚持口述:\"第四条,嘉靖二十年,汪氏勾结卫所军官,私改军田为棉田......\"
老推官突然抓起把生石灰按在伤口上,\"继续记!\"
知意泪眼模糊间,忽见陆砚生取出片桑叶按在砚台旁。
叶脉在火光中清晰如绘,竟是松江府十二县的水系图,淤田位置缀着点点银光——正是他之前提到的十万桑苗。
江风裹着咸湿水气扑进马车,知意慌忙按住被掀起的竹帘。
码头东侧忽然传来木梆声响,十来个穿短褐的棉工抬着状纸箱挤到官轿前,领头的汉子赤着黧黑膀子喊冤:\"求青天老爷做主!汪家占我祖传桑园改种木棉,七旬老母气绝在田垄上!\"
沈明允接过状纸,见黄麻纸上血指印斑斑点点,眉间沟壑愈深。
陆砚生忽然俯身拾起块碎瓷片:\"陈公的成化斗彩盏可惜了。\"
他将瓷片对着灯笼细看。
\"釉里红描的宝相花,倒是与汪东主船上的琉璃带扣相映成趣。\"
陈璠轿中传出茶碗碎裂的脆响,汪承宗宝蓝衣袖下的手指骤然收紧。
知意瞥见父亲官袍后襟已叫冷汗浸透,忽听得战船甲板上传来倭寇嘶吼:\"倭寇语言…\"大概意思(汪先生,忘了约定吗?)
人群哗然如沸水,陆砚生突然扬声道:\"通译何在?这倭寇说的可是浙直官话?\"
话音未落,那倭寇猛地挣脱绳索,靛青刺字的额角重重撞向船舷,血沫中迸出句吴语:\"汪东主许我二百石白粳......\"
\"放肆!\"
汪承宗玉带上的西洋琉璃应声而裂,碎渣溅在织金轿帘上。
陈璠尖声厉喝:\"倭奴胡言!来人!还不快......\"
却见沈明允已解下腰间鎏金铜牌:
\"本官以按察司佥事身份,即刻封存汪氏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