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兴旺。”他突然指向画中仕女的小腹,“林师傅,您没发现吗?这仕女的腰线不对劲,像是被人特意勒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藕荷色褙子在腰间收得极紧,褶皱处的晕染格外浓重,像藏着团什么东西。之前只当是画师的笔法巧妙,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怀孕的弧度。
“她的孩子……”
“生在画里了。”年轻人的声音发颤,“日记里说,绣到第七个月,她在画里生了个女婴,哭声能穿透画纸。他们怕女婴长大报仇,就把孩子的骨头磨成粉,混在颜料里,画成了那块玉佩。”
那块带着齿痕的骨头!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原来那不是她的骨头,是她未出世的孩子的!
就在这时,墙上的《晚妆图》突然剧烈晃动,画中仕女的小腹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绢布往下流,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慢慢浮出个模糊的婴儿轮廓,四肢纤细得像丝线,眼睛却是两个黑洞,正死死盯着我。
“她要的不是你的命。”年轻人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往门口拖,“是当年害她的人!我太爷爷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他临终前说,只有懂画的人能补全这幅画,补全了,她才能认出仇人后代的模样!”
我这才明白,那年轻人不是怕画,是怕自己。他把画卖给我,根本不是转嫁灾祸,是想让我补全画中隐藏的信息——让这个含冤的魂魄,认出他这个仇人的后代!
画中仕女的脸开始扭曲,慢慢变成年轻人的模样,眉眼间的郁气变成了刻骨的怨毒。红嫁衣从画里涌出来,像潮水般淹没了半个书房,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在空中飞舞,组成无数只手,抓向年轻人的脚踝。
“太曾祖母!我不是故意的!”年轻人惨叫着往后退,却被地上的血水滑倒,正好摔在画前。仕女的手从画里伸出来,掐住他的脖子,黑洞洞的眼眶里,映出我修复画时留下的指纹——那些沾着颜料的指印,此刻正一个个浮现在年轻人的脸上,像在给他“换脸”。
“补全了……终于补全了……”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狂喜。年轻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画中仕女的模样,双环髻从他头顶冒出来,藕荷色褙子裹住他的身体,连嘴角的那颗痣都分毫不差。
他变成了新的画中人。
红嫁衣慢慢退回画里,带着年轻人的尖叫和挣扎。当最后一缕衣袂消失在绢布上时,《晚妆图》恢复了平静,仕女依旧梳着双环髻,捏着那块骨头玉佩,只是眉眼间的郁气淡了些,嘴角却多了抹诡异的笑容。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那本日记本掉在地上, pages 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最后停在某一页,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小小的符号,像朵没开的梅花。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伤口不知何时愈合了,只留下圈淡淡的红痕,形状和画中仕女衣襟上的梅花一模一样。
年轻人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串散落的桃木珠子,每颗珠子上都缠着根红线。
窗外的天快亮了,晨曦透过窗棂照在《晚妆图》上,绢布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画中仕女的玉佩,比昨天又短了一分。这次我看得真切,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噬的,边缘还留着细小的齿痕——像婴儿的牙印。
她们母女,还在画里。
而我手臂上的梅花痕,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我摸了摸后颈,那里的汗毛又竖了起来,比三个月前更密,更冷。
因为我突然想起,那个年轻人说过,他是曾祖母的夫家,姓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