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再次使用了“它”，
仿佛在心理上划清界限。
说完，两人几乎同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缓缓回头，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死死锁定了瘫倒在泥水里的林七夜。
那两道冰冷、审视、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目光投射过来的瞬间，
林七夜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紧接着是刺骨的寒意弥漫四肢百骸。
所有的疼痛、疑惑、恐惧，在这一刻都汇集成了一种彻彻底底的、名为绝望的情绪。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冻结灵魂。
他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深不见底、永无光明的寒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赵空城胸腔中积压的怒火与信仰崩塌的痛苦再也无法遏制！
“副队长！！！吴湘楠！！！！还有冷轩！”他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林七夜的前方，像一头护崽的绝望雄狮。
他怒视着昔日的战友和上级，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心而剧烈颤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消灭鬼面王不就行了吗？！放过他！放过他好了！”
“他只是个普通的人民啊——！！！”他最后的嘶吼几乎破音，在暴雨中回荡，充满了悲怆与哀求。
冷轩看着挡在前方的老赵，
看着他脸上那股熟悉的、为了守护弱者而不顾一切的倔强神情，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剧烈挣扎的痛楚和动摇，
嘴唇紧抿，喉头滚动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紧握着麻醉枪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而吴湘楠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其细微、冰冷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赵空城的天真。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铁块，清晰地穿透雨幕：“普通人？”
他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纸张，“唰”地一声抖开，将其高高举起，让那醒目的印章暴露在雨幕下：“不不不，老赵，你搞错了。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七夜，“他是炽天使的代理人！总部下达了死命令！”
“如果这只从上京逃出来的鬼面王豁出性命也要找到的目标出现，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带回去！”吴湘楠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否则——”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加重了语气，吐出冰冷的判决，“就是将其就地处决，永绝后患！”
冰冷的字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空城和林七夜的心上。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
吴湘楠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赵空城身上，充满了赤裸裸的警告与压迫，“哪怕是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抬，那柄象征着守夜人力量的星辰刀，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冰冷地指向了挡在面前的昔日战友赵空城！刀尖所指，是决裂的信号。
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瞬间降临，狠狠压在赵空城的肩膀上，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但这股压迫感，远不及他内心深处的冰寒刺骨。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对了！
副队长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曾经并肩作战、虽然严厉但心存守护之念的副队长，此刻竟如此陌生、冷酷、不近人情！
赵空城的心像是被丢进了冰窖，一点点沉下去。
然而，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张被雨水微微打湿的命令书——白纸黑字，清晰无比。上面的抓捕令内容触目惊心，而那鲜红的、代表着守夜人最高权力的印章印记，更是刺眼得让他无法否认。
那图案、那防伪细节……他认得，确凿无误，正是上京市守夜人总部最高总司令部最新启用的印章！
没有一丝伪造的痕迹！
巨大的荒谬感与现实的冰冷证据猛烈撕扯着他的灵魂。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敌人的刀锋，而是因为信仰支柱的彻底崩塌。
然而，就在这剧烈的颤抖中，
赵空城握刀的手，却一点一点，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神没有退缩，反而在绝望的冰层下，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反抗之火。
守护无辜，是他加入守夜人最初的誓言，哪怕……代价是向昔日的同袍挥刀！
吴湘楠将赵空城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那紧握刀柄的手，那不肯退缩的眼神。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战友”的波动彻底消失，只剩下任务执行者的绝对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