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祖父留下的,难道真的不仅仅是一件古董?它……它在吸收什么?沈默的指尖传来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吮吸”感,仿佛扳指正透过他的皮肉,从那湮灭的尸婴残留的邪气中,汲取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能量。
他猛地缩回手,如同被烙铁烫到。青光随着他意识的退缩和剧烈波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收敛,重新隐没回那枚古朴的扳指之中。玉质恢复了温润,表面的金色符文也黯淡下去,重新隐没,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沈默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的左臂依旧传来阵阵变异带来的僵麻和刺痛,伤口隐隐作痛,墨绿的黏液似乎被暂时压制,却并未根除。而那枚扳指,此刻安静地套在他的拇指上,却像一枚沉睡的雷霆,随时可能再次炸响。
祠堂内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那些被震慑住的尸婴,在扳指光芒收敛后,似乎从极致的恐惧中缓过一口气。它们小小的身体再次不安地扭动起来,口中发出压抑的、如同幼兽呜咽般的低鸣。对活人血肉的渴望,似乎再次压过了对那神秘力量的恐惧。它们开始试探性地、一点点地重新向沈默所在的位置聚拢,青紫色的身影在幽绿的烛光下晃动,如同鬼影幢幢。
沈默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背靠着冰冷的神龛底座,右手紧紧握住那块碎裂的瓦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缓缓逼近的尸婴,大脑在生死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必须想办法!扳指的力量不可控,刚才的爆发更像是应激反应。手臂的伤在恶化,虽然被扳指暂时压制,但那股阴冷僵麻的感觉正沿着肩膀向上蔓延。再拖下去,不用这些尸婴动手,他自己可能就会变成张木匠那样的怪物!
他的视线如同探照灯,在狼藉的祠堂内焦急地扫视。打翻的油灯引燃的黄幔帐还在燃烧,散发出焦糊味和幽绿的光。破碎的供桌、倾倒的神像、散落的腐烂贡品……目光掠过地面,掠过那些冰冷、布满灰尘和污渍的古老地砖……
突然!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自己脚下——刚才被那硕大头尸婴扑击时,他挣扎后退,左脚无意中重重地踏在了一块靠近神龛底座的地砖上!
那块地砖……不对劲!
借着幽绿跳动的火光,沈默清晰地看到,那块原本应该和其他地砖一样平整、蒙尘的青石地砖,此刻竟以他左脚踩踏的位置为中心,向下微微凹陷了极其细微的一线!而在这条凹陷的缝隙边缘,似乎露出了……金属?
不是泥土!是一种暗沉、带着铜锈的金属光泽!
沈默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机关?暗格?
他顾不上逼近的尸婴,几乎是扑倒在地,右手的瓦片被他当作工具,疯狂地去刮擦那块凹陷地砖周围的灰尘和干涸的污垢。瓦片边缘与坚硬的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快!快啊!”沈默心中狂吼。他能感觉到身后尸婴的低鸣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失去耐心后的焦躁和贪婪。
灰尘和污垢被刮开,露出了更多。那不是一整块青石!那块“地砖”的厚度明显比其他地方薄得多,更像是一块覆盖板!覆盖板的一侧边缘,果然镶嵌着一道极其细窄、极其隐蔽的暗金色金属边!刚才他无意中的踩踏,似乎触动了某个极其精妙的承重机关,让这块覆盖板微微下沉,露出了缝隙!
希望!绝境中的一丝微光!
沈默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丢掉瓦片,将右手的手指死死抠进那露出的金属缝隙边缘!入手冰凉坚硬,带着铜器特有的质感。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不顾左臂传来的撕裂痛楚,狠狠向上撬动!
“嘎嘣!”
一声沉闷的机械弹动声响起!那块覆盖板猛地向上弹起半寸,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方形洞口!
一股比尸婴身上更加浓郁、更加古老、仿佛沉淀了千万年腐朽与阴郁的霉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和某种香料彻底腐败后的混合怪味,猛地从洞口里喷涌而出!
沈默被这气味呛得一阵咳嗽,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但他动作丝毫不敢停顿,双手抓住覆盖板的边缘,用尽全力将它掀开!
“哐当!”
沉重的石板被他掀翻在一旁,发出巨响。
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暗格,暴露在幽绿摇曳的火光之下。
暗格底部,静静地躺着一个长方形的物体。
通体由暗青色的青铜铸就,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的铜锈,如同凝固的毒血。铜锈之下,隐约可见极其繁复、极其古老的云雷纹和兽面纹浮雕,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狞厉与沧桑。那正是一个青铜匣!尺寸不大,却异常厚重,散发着沉重的历史感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匣子没有锁,只在合缝处似乎被厚厚的锈迹和某种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物质(像是朱砂混合了其他东西)紧紧封死,仿佛自埋入之日起,就从未打算再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