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奔涌的钢水，想起李耳抚摸《道德经》竹简时眼中的悲悯——原来所有宏图伟业，都不过是无数个“此刻”的累加：阿岩采药的手，阿沅调膏的勺，朱元璋埋籽的锹，西施掰开糍粑的指。“能种。”他咬下一口糍粑，青果籽在齿间迸裂，清冽汁水漫过舌尖，“只要有人记得低头看泥土，就永远能种。”话音落，山门外鼓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稚子清亮的诵读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道冲而用之或不盈……”诵读声来自山脚。一群赤脚孩童手捧竹简，沿新修的石阶奔跑而来，领头的男孩不过十岁，额头一点朱砂痣，与青果脐上红痣分毫不差。他跑到李子树下，踮脚将竹简塞进树洞，转身朝周易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里，赫然含着半枚青果。周易俯身，从树洞抽出竹简。简上墨迹未干，写的是《道德经》第四十二章，却与传世本迥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最后一句墨迹格外浓重，力透竹简，几乎要劈开纤维——“吾将以为教父。”不是“道”，不是“圣人”，不是“天地”。是“吾”。周易攥着竹简，望向山下。炊烟正从无数村落升起，笔直如箭，刺破晨雾，射向那轮初升的、金光万道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