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证过新月火基地的初步建成,也目睹了地球故土在人类大规模迁徙后逐渐沉入带着颓败美感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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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一条没有锚点的河流,载着他无声流淌。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无所属的存在。
一个活着的传说,一个在旧世界影像资料中偶尔一闪而过的容颜不改的幽灵。
他曾以为,如此漫长的时光,足以冲刷掉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包括邵庭。
他刻意行走,去体验,去观察,试图用广阔的世界填满内心的“空”。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他每踏足一处邵庭曾带着向往或学识向他描述过的风景,那份记忆深处的关于邵庭描述时的语气、眼神都会变得异常清晰。
思念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在一次次的印证和回溯中,被磨砺得更加锋利,更加刻骨铭心。
那层隔在他与某种完整情感体验之间的模糊的“窗户纸”,在六十年的风雨洗刷下,非但没有加厚,反而变得越来越薄,几乎透明。
他能感觉到纸张后面汹涌的滚烫的情感,却始终差一点,无法真正捅破。
最终,他停下了漫无目的的行走。
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将他拉回了起点。
他决定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那个他与邵庭相遇的、位于A国旧城区的废弃垃圾场。
A国的大部分居民早已移居火星,曾经繁华的都市沦为巨大的钢铁丛林废墟,空无一人。
苔藓和顽强的藤蔓爬满了摩天大楼的骨架,街道被肆意生长的植被重新分割。他凭借着地理坐标和残存的记忆,找到了那片区域。
垃圾场依然还在,只是六十年的风雨侵蚀,让大部分废弃物都失去了原本的形状,锈蚀分解,最终与泥土混为一体。
那些曾堆积如山的机器人残骸,如今更是碎得难以辨认。
他漫步其间,忽然他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一截半埋在泥土和锈迹中,依稀能看出是机器人手臂的金属残骸。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伸手想将它捡起。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表面,甚至还未用力,那截早已脆弱不堪的手臂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瞬间断裂,零件稀里哗啦地散落开来,化作一堆真正的破铜烂铁。
这一瞬间,仿佛一个无声的惊雷,在他核心深处炸响。
一股剧烈到几乎要将他整个意识撕裂的“疼痛”,从他胸腔中那颗玻璃心脏的核心猛烈爆发。仿佛有无数道裂痕在同时蔓延,冰冷的碎片要刺穿他所有的模拟感官。
这不是物理的损伤,而是一种情感的洪流,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就在这时,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具有轻微腐蚀性的酸雨瓢泼而下。
雨滴打在金属垃圾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升起淡淡的白烟。
梦思行猛地从恍惚中惊醒,冲进旁边一栋早已废弃多年的小店铺里躲雨。
逼仄布满灰尘和涂鸦的空间里,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雨水顺着破败的门窗缝隙渗入,在地面汇成肮脏的水洼。
就是这里……当初,他就是在这个垃圾场被邵庭发现,然后被邵庭抱着,离开了这片废墟。
那时,他只有上半身,残破不堪,只是一堆等待被赋予意义的零件。
痛苦、思念、还有无数种他无法立刻精准命名的复杂情愫,如同外面汹涌的酸雨,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每一滴冰冷的雨水,都仿佛在冲刷着记忆的尘埃,让那些过往的画面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鲜活、痛彻心扉。
雨渐渐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与铁锈、腐烂物混合的怪异气味。
梦思行站起身,循着记忆深处那条几乎被遗忘的路,走向曾经的贫民窟,寻找那个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入口处的门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厚重的铁锈和层层覆盖的反战涂鸦,诉说着岁月的变迁。
他抬起脚用力踹去,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板向内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灰尘。
门后不再是堆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室,而是一个充斥着霉味,被破烂沙发和废弃杂物占据的空间,显然是曾经流浪汉的临时居所。
一切曾属于他们的生活痕迹都已改变。
但梦思行的目光,却穿透了这满目疮痍,精准地落在了房间深处那扇小小的布满污垢的窗户前。
就是那里。
当年邵博士深夜靠在那个位置喝着一罐罐啤酒。
也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主动靠近了孤独的邵庭,发生了他们之间最初的亲密接触。
这里已经没有邵庭,没有仪器,没有他们的任何物品。
但在梦思行的眼中,这里处处都是邵庭的身影,处处回荡着邵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