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翰脸上的谄媚和恐惧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置信的惊愕。
他低头看了看深深没入自己腹部的刀锋,又缓缓抬头看向匪首狰狞的脸,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那双曾经充满不甘与书生气的眼睛,至死都圆睁着,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地窖里,邵庭清晰地听到了父亲那戛然而止的哀求、匪首的怒骂、以及那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不受控制地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旁边的江暮云同样浑身剧颤,眼眶通红,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伸出手,用冰冷颤抖的手指,用力捂住了邵庭的嘴巴,另一只手胡乱地擦着他不断滚落的眼泪,将他更紧地搂进自己怀里。
两个少年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紧紧相拥,听着地面上匪徒们肆无忌惮的翻找和狂笑,承受着失去至亲的巨大悲痛和恐惧,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然而,江婉心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地窖入口的盖板被粗暴地掀开,火把的光亮和呛人的浓烟瞬间涌入黑暗的地窖。几个马匪骂骂咧咧地顺着木梯爬了下来。
“嘿!头儿!这底下有粮!”一个马匪兴奋地大喊,火把照亮了堆放的麻袋,他们立刻开始兴高采烈地搬运粮食,仿佛发现了宝藏。
很快,一个马匪的脚踢到了蜷缩在麻袋阴影里的江婉心。
“哟!这儿还藏着一个娘们!”那马匪怪叫一声,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江婉心拖了出来。
上面的马匪头子闻声也跳了下来,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猛地抓住江婉心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火光照耀下,她虽面色惨白,泪痕交错,但依稀可见温婉清秀的轮廓。
匪首打量了几眼,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带着残忍的戏谑笑道:
“上面死的那个穷酸秀才是你男人?啧啧,真是白瞎了你这么张脸了。跟老子走吧,保你以后吃香喝辣,比跟着个死鬼强!”
躲在柴火隔间里的江暮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死死捂住邵庭的眼睛,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祈祷母亲能活下去,无论以何种方式,只要活下去就好……
江婉心屈辱的泪水汹涌而出,她看着眼前杀害未来丈夫的仇人,听着他轻佻侮辱的言语,再想到身后草垛里藏着的两个孩子……一股决绝的恨意猛地冲垮了恐惧!
就在匪首以为她默许,伸手想要拽她起来时——
江婉心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把她之前藏好的镰刀,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所有积压的悲愤与绝望,狠狠地朝着匪首的脖颈砍了过去。
事出突然,那匪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有如此烈性和狠劲,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甚至来不及格挡——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锋利的镰刀深深嵌入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江婉心满脸满身。
匪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放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窖内瞬间死寂,所有正在搬粮的马匪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他们瞬间毙命的头领。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马匪们发出愤怒的咆哮!
“杀了这贱人!”
“给头儿报仇!”
几把沾着血的砍刀几乎同时朝着江婉心劈砍过去!
江婉心根本无力反抗,甚至没有试图躲避。
她身上瞬间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粗布衣裳。她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神迅速涣散。
一个马匪恶狠狠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又踢了她一脚,见她毫无反应,啐了一口:“妈的!晦气!”
他们不再理会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手脚麻利地将剩余的粮食打包,又抬起匪首的尸体,骂骂咧咧地准备离开。
其中一个马匪指了指草垛的方向:“那后面好像还有些柴火,要不要顺手拿了?”
另一个不耐烦地吼道:“拿个屁!这鬼地方死了头儿,真他娘晦气!赶紧走!还得去找二当家汇报!”
脚步声和咒骂声逐渐远去,地窖盖板被重新盖上,地窖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确认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后,江暮云才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扒开身前的草垛,护着邵庭爬了出来。
他第一时间扑到母亲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颈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
“娘!”
江暮云的眼泪瞬间决堤,他跪倒在地,紧紧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徒劳地想要捂住那些不断渗出鲜血的可怕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