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柿子树叶子快落光了，枝头挂着几个红灯笼似的柿子。
他还没站稳，两个小炮弹就从正房里冲了出来。
“爸爸！”小石头像颗真正的石头一样撞进他怀里，小手紧紧箍着他的腰。
小鱼儿步子慢些，也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哎哟，慢点慢点。”陆青阳笑着，一手一个把孩子们搂住，蹲下身让他们看个够。
才多久不见，感觉小石头好像又窜了点个子，小鱼儿的辫子梳得歪歪的，大概是刘婶的杰作。
“青阳回来了！”
刘婶闻声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笑开了花，“快进屋快进屋，这一趟可辛苦了，瞧这脸上都瘦，盼云啊，青阳回来啦！”
“哎，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丁盼云的语气落寞。
“爸爸，妈妈呢？”小石头忽然想起什么，扒着他的胳膊往身后看，好像妈妈会从爸爸背后变出来似的。
陆青阳把背包放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妈妈呀，还在给更多需要帮助的人看病呢，她可是个了不起的医生，对不对？”
小鱼儿点点头，小声说：“妈妈打针不疼。”
这是沈茉出差前给她打预防针时哄她的话。
“对，妈妈最厉害了。”
陆青阳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小巧的、泛着青光的竹编小篮子，一个编成了小鱼形状，一个编成了小鸭形状，“看，这是爸爸和妈妈在那边，和那里的叔叔阿姨一起做的，送给你们，那边发大水了，大家互相帮忙，就像妈妈帮人看病一样。”
孩子们立刻被新奇的手工艺品吸引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小石头已经开始计划用他的小鱼篮子装弹珠了。
晚饭自然是丰盛的，丁盼云和刘婶铆足了劲要给他补补。饭桌上，孩子们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爸爸，洪水有多大？有咱家院子大吗？”
“比院子大得多，能把好多房子都淹了。”
“那有大鱼游出来吗？”
“……鱼是有，不过都被冲晕了。”
陆青阳忍着笑，尽量把惊险的救灾过程简化成儿童冒险故事，省略了危险和悲伤的部分。
饶是如此，也听得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连饭都忘了吃。
饭后，重头戏来了，小石头的家庭作业。是一道关于“工人叔叔生产零件”的应用题。
陆青阳对着题目琢磨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要稍微想想才能理清思路，看来在灾区搞统筹和回来教小学数学，用的是不太一样的脑子。
“爸爸，你到底会不会啊？”小石头咬着铅笔头，有点怀疑地看着他。
“怎么会不会？”陆青阳板起脸，拿起草纸，“你看，咱们这么想……”
他边画边讲，努力回忆自己小时候老师的方法。
洗漱完毕，该睡觉了。
陆青阳兑现承诺，负责睡前故事。
他靠在孩子们的床头，翻着一本旧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稳。
小石头听着听着就开始眼皮打架，小鱼儿则已经抓着那个小鸭篮子睡着了。
掖好孩子们的被角，关上台灯，陆青阳回到他和沈茉的卧室。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还保持着沈茉离开时的样子，梳妆台上她的雪花膏瓶子摆得整整齐齐。
他换了衣服躺下，身边空荡荡的。
枕头上有她留下的的香气，几乎闻不到了，但他就是觉得还有。
灾区连日的疲惫此刻才真正席卷上来，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想起来来时的颠簸，沈茉在雨中抢救伤员的样子.
寂静的夜里，四合院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他忽然有点不习惯这份安静了。
……
几天后，陆青阳拎着一个简单的网兜，里面装着两盒新味居的招牌点心，还带了一些手工篮子，敲开了钱教授家。
钱教授的书房依旧堆满了书和资料，但窗台上的几盆绿植长得正好，冲淡了些许严肃。
老爷子精神矍铄，见到陆青阳很是高兴，尤其对那个精巧的竹篮赞不绝口：
“哟，这手工，有灵气，哪里来的？”
“嗯，黔东南一个叫老虎口的村子，洪水后大伙儿一起琢磨着做的。”
陆青阳顺势坐下，将点心放到茶几上，开始讲述这次灾区的见闻。
钱教授听得很认真：“天灾背后，暴露的是基层组织的韧性、物资流通的短板，还有偏远地区经济模式的脆弱，所以，你之前犹豫的读研，现在有决定了？”
陆青阳坐直身体，态度诚恳：“教授，我想好了，如果您还愿意收我这个学生，我想申请在职读研。”
“这就对了，国家就差你这样的人才，科技发达了，咱们可以救得人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