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兴奋的要数狗蛋,他像只泥鳅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扒着窗台看吉普车,一会儿又跑回来盯着姐姐漂亮的新衣服看。
当姐姐被背出门时,他手里紧紧攥着姐夫给的大红包,也跟着人群起哄,小脸兴奋得通红。
接亲的队伍已经准备出发,最扎眼的不是汽车,而是一水儿崭新的“永久”、“飞鸽”自行车,车把上都系着红绸子。
赵锐穿着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大红绢花,精神抖擞地骑在打头的车上。
队伍里几个年轻小伙儿起着哄,气氛热烈。
当然,也有高级货,陆青阳通过关系借来的一辆帆布篷的212吉普车,车头也贴着大红喜字。
这是用来接新娘和重要长辈的婚车,在当时可是极有面子的。
小孩子们堵着门要糖,大人们则笑着看赵锐念保证书、回答诸如“以后工资谁管”、“家务谁做”之类的问题。
终于接到新娘子,刘小花穿着那套陆青阳送的丝绒外套配长裙,头发盘起,别着红色的头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比之前试穿时更加动人。
由全福老人撑起一把红伞,遮着新娘出门,寓意开枝散叶。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硝烟味混合着喜庆。
刘小花上了吉普车,按照老礼儿,上车后不能回头,寓意着不把娘家的“财气”带走。
婚礼在赵锐家里举行。
“一拜天地!”向着毛主席像和国旗鞠躬。
“二拜高堂!”向坐在前排的双方父母鞠躬。
“夫妻对拜!”赵锐和刘小花红着脸互相鞠躬。
两个小年轻,终于如愿以偿的走到了一起。
婚宴设在新味居。
新味居的店面收拾得干净亮堂,大红喜字贴在玻璃窗上,喜气洋洋。
大厅里摆了十几桌,桌布是干净的白色,碗筷也都齐整。
来的亲戚朋友、单位同事一进门就忍不住点头称赞:“这地方选得好!有排场!”
婚宴开始前,刘东换下厨师服,穿上那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口别上大红绢花,被大家推搡着坐到主桌。
可当熟悉的菜香从后厨飘出来时,他还是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那边瞧,耳朵竖着,下意识地通过声音判断着火候:“这油温,炸丸子正好……”
“烤鸭该上糖色了……”
马红霞今天可是把自豪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她拉着亲家母的手:“瞧瞧这菜,这味道!不是我跟你们吹,我们家老刘,就是这新味居的台柱子!今天这席面儿,好多菜那都是他的拿手活儿。”
她这话倒也不全是吹嘘,席面上的 “刘氏红烧肉”、“东叔四喜丸子” 确实是菜单上的亮点,宾客们吃得赞不绝口,纷纷向刘东敬酒,夸他后厨管理得好,这比直接夸他菜做得好更让他受用。
赵锐和刘小花来给后厨的师傅们敬酒时,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
宴会过后,两人终于入了洞房。
新房里,红烛高烧,暖色的光晕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温柔的纱。
赵锐洗完澡回来,身上带着肥皂的清爽气息,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看着坐在床沿、同样刚洗漱完、穿着一身红色绸缎睡衣的刘小花,灯光下她的脸庞比白天更加柔美,带着沐浴后的红润,忍不住又凑近了些,憨憨地重复着那句话:“小花,你今天真好看……还有,你真香。”
刘小花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羞赧地垂下眼:“傻样儿……”
看着她这般女儿情态,赵锐只觉得一股热血往头上涌,心跳如擂鼓。
他想做点什么,却又手足无措,那种笨拙的渴望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就在这时,他脑突然想起以前陆青阳的教导。
赵锐不再只是呆呆地看着。
他伸出手,握住了刘小花绞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因常年握笔和做些实验带着薄茧,此刻却异常温柔。
刘小花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只觉得那温度从手背一直烫到了心里。
“小花……”赵锐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他鼓起勇气,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拂开她颊边一缕微湿的发丝,指尖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两人都像是过电般轻轻一颤。
灯火摇曳,将两人依偎靠近的身影投在墙上,渐渐重合。
窗外的月色悄然隐入云层,似乎也不忍打扰这满室弥漫开的缱绻春意。
此时无声胜有声。
晨光透过贴着喜字的玻璃窗,柔和地洒进新房。
刘小花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