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的动作似乎迟疑了一瞬。它甩头的幅度变小了,喉咙里的低吼也低沉了些。就在这时,林悦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了它汗湿的脖颈上,指尖带着稳定的力道,顺着马鬃生长的方向缓缓抚摸。
“别怕,没事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贴着马耳朵在说话,“只是风吹动了塑料袋而已,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沈逸辰这才注意到,跑道边缘的围栏上挂着一个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白色塑料袋,大概是刚才被风吹过来的。这种东西平日里根本不会引起惊雷的注意,可在高速奔跑的状态下,突然出现的异动或许真的刺激到了它。
但……林悦怎么会知道?她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判断出惊雷受惊的原因的?
疑惑还没在脑海里成形,惊雷的动作已经彻底缓和下来。它不再甩头,前蹄也落回了地面,只是还在大口喘着气,脖颈上的肌肉微微颤抖。林悦松开手,又拍了拍它的侧脸,这才调转马头看向沈逸辰。
“可以下来了。”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仿佛刚才驯服惊马的不是她,“脚踝好像扭到了,让兽医看看比较好。”
沈逸辰这才感觉到脚踝处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狼狈的姿态——衬衫领口歪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手心甚至还残留着缰绳勒出的红痕。再看林悦,除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几乎整洁得像是刚从休息室走出来。
这种对比让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工作人员已经围了上来,有人去牵惊雷,有人拿来了急救箱。沈逸辰被扶下马时,脚踝一沾地就疼得他皱紧了眉,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悦,她正弯腰检查雪影的马蹄,指尖拂过马掌时动作轻柔,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小姐似乎对驯服惊马很有经验。”沈逸辰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林悦直起身,“刚才那套动作,熟练得不像偶然。”
林悦转过身,阳光恰好落在她眼底,那片清澈的光泽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坦荡:“以前在牧场养过几年马,遇到过不少受惊的情况,算是有点经验吧。”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沈总还是先处理伤口比较好,万一韧带拉伤就麻烦了。”
“是吗?”沈逸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可我的惊雷向来沉稳,今天突然失控,偏偏林小姐又能这么‘及时’地救下我,是不是太巧了?”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刚才惊险过后的平静。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动作,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林悦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像是无奈,又像是了然。“沈总觉得,我是为了在马术场上赢你,特意设计让惊雷受惊?”
“我没这么说。”沈逸辰迎上她的目光,眼底带着审视的锐利,“但凡事总有因果。惊雷受惊的时机,林小姐救人的速度,甚至连安抚它的手法,都精准得像是排练过。”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就不觉得,这一切太‘完美’了吗?”
林悦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像一阵清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紧绷。“沈总大概忘了,刚才提议比速度的是我,可最先加速的是你。如果我真的想设计什么,何必在自己提议的项目里动手?”
她的话让沈逸辰一怔。
“而且,”林悦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驯服惊马从来都是高风险的事。刚才稍有不慎,我和雪影都可能被惊雷撞伤。我还没傻到用这种方式来‘赢’一场无关紧要的较量。”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跑道上,刚才那个被风吹动的塑料袋已经被侍者捡走了,阳光平铺在草坪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马是很敏感的动物,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们受惊。沈总与其怀疑别人,不如想想惊雷最近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沈逸辰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林悦的话合情合理。从逻辑上来说,她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甚至连动手的动机都站不住脚。可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她刚才的冷静太反常了,那种在惊马面前的镇定,不像是单纯的“有经验”,更像是……早有准备。
他下意识地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惊雷受惊前的瞬间,林悦的位置在他斜后方约三米;她策马靠近时,缰绳的角度是四十五度,正好避开了惊雷扬起的前蹄;她抬手的时机,说话的语调,甚至抚摸马颈的力度……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可他找不到任何破绽。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做过什么,甚至连她的眼神都坦荡得让他挑不出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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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兽医拿着冰袋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可以冷敷了,能减轻肿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