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的方正之物,轻轻放在谢清风的书案上。
“玉玺在此。”
萧景琰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老师,我不是试探也不是玩笑,这皇帝我不想做了,老师您拿回去吧,这天下本该就是您的。”
谢清风看到桌子上这个明黄之物,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无名火突然上来了。
他猛地伸出手把玉玺丢到萧景琰怀里,动作之快,力道之猛,让萧景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慌忙接住,脸上写满了错愕。
“胡闹!”
谢清风一甩袖袍丢下一句,“陛下请回吧,此等话语臣只当从未听过,若陛下还念及一丝君臣之情,父子之义,便请谨守君道,莫要再行此令人心寒之事。”
萧景琰抱着被扔回来的玉玺,看着老师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辩解的话咽了回去。
他只觉得老师是一时未能想通,心下打定主意让老师再冷静考虑几日。
他默默行了一礼,低声道:“学生.....告退,请老师再好好想想。”说罢,便抱着那沉重的玉玺,转身离开了首辅府。
然而仅仅数日之后,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通过最新一期的圣元报炸响了整个京城,也彻底震懵了年轻的皇帝。
报纸头版头条,并非政令,也非边报,而是一篇署名谢清风的《陈情谢罪书》。
萧景琰几乎是抢过内侍呈上的报纸,目光死死盯住那篇文章。
开篇尚是引咎辞职的惯常套路,但读着读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文章的中段,谢清风竟笔锋一转,坦然自陈道:“臣欺君罔上,罪该万死,臣.....实为女子之身。”
“昔年臣为承继门楣,不得已隐瞒性别,冒天下之大不韪,投身科场,蒙先帝不弃,点中三元,忝列朝班,累官至首辅。此皆臣之罪也与他人无涉。”
“女子之身位列台阁,参决机要,实乃千古未闻之荒谬,玷污朝纲,亵渎礼法。臣无颜再立于朝堂之上,更无德无能辅佐圣君,恳请陛下革去臣一切官职爵位,昭告天下,以正视听。臣愿领受一切责罚,绝无怨言。”
萧景琰手中的报纸飘落在地。
假的吧?
老师为了不当皇帝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老师是女人?
那个在朝堂上纵横捭阖、挥斥方遒的谢允执?
那个带着他读书习字、教他治国之道的帝师?
那个被他父皇视为肱骨、甚至愿意托付江山的能臣干吏?
是.....女人?!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
可那白纸黑字,那熟悉的笔迹,那盖着谢清风私人印鉴的落款,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份认罪书的真实性。
这封《陈情谢罪书》所造成的震动,远不止于皇宫内苑。
朝堂之上,昨日还对首辅改革争论不休的官员们,此刻全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瞠目结舌。
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权倾朝野的首辅大臣?推行了无数利国利民新政的能臣干吏?竟然是....女子?!这简直颠覆了千百年来所有的认知与规矩!荒谬!离奇!
而最为震惊的还是谢思蓁与谢静姝姐妹俩,几乎是同时看到了这份报纸。
谢静姝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谢思蓁稍显镇定,但捧着报纸的手也在剧烈颤抖。
那个从大羊村出来,撑起谢家门户的小郎君居然是她们的妹妹?!
她女扮男装这么多年,得吃了多少苦啊!
就在几天前,谢清风确实异常郑重地将她们二人唤至书房,屏退左右,说了一些如同交代后事般的话。
他说朝廷将有剧变,为保谢家血脉已安排好了退路,会将她们秘密送往北境温宴将军处隐姓埋名。
当时她们只以为是朝争险恶,还纷纷出言表示要与他共进退。
谁知他竟用近乎强硬的语气说道:“此事我已决定,并非与你们商议,届时.....若有得罪,还望阿姐们见谅。”
什么得罪啊!
她们是一家人啊!
谢静姝和谢思蓁第一时间找到林娘,见她早已泣不成声。
她苦命的女儿啊!
谢清风倒是老神在在的,欺君之罪,大不了一死嘛。
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些年她也得罪了不老少人,估计现在弹劾的奏疏让萧景琰烦死了吧。
话说萧景琰是个好孩子呢,能力也有,只是要逼他一把。
反正他也活够了,这一世做了这么多事情,够本了。
谢清风确实已抱了必死之心。
欺君之罪,罔顾伦常,桩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