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到了更浓重的土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陈旧木头和某种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从门口的方向弥漫过来,压过了灶房残留的饭食香气。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奶奶破碎的喘息。
是另一种声音。
极其缓慢,极其拖沓。
窸窸窣窣——
像是某种布料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
很沉,每一下都拖着重量。
啪嗒…啪嗒…
像是沾满了泥水的脚掌,勉强抬起,又无力落下,发出轻微而粘稠的声响。
这声音……它在动。
它从门口的方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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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点一点地,挪进堂屋。
朝着我和奶奶站立的这个地方过来。
奶奶捂着我眼睛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冰冷的汗珠从她的手腕滴落到我的额头上。
她不再嘶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气管,濒死的哀鸣。
那拖沓、粘稠的脚步声停了。
它就站在我们面前。
极近。
那土腥和陈腐的气味浓烈得让我阵阵作呕,冰冷的气息几乎要冻僵我的脸颊。
时间再一次凝固。只有背上的啃噬永无止境。
忽然,奶奶捂着我眼睛的手松开了。
不是她自己拿开的。
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拨开、弹开!
甚至带得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撞倒了旁边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
失去了手掌的遮蔽,我的眼睛骤然接触到他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刺痛得眯了一下。
然后,就在那模糊晃动的光影里,我看清了。
暗蓝色的寿衣下摆,滴淌下浑浊的水痕,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浆洗得发硬的衣料摩擦着,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再往上。
那双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两颗完全浑浊的、蒙着厚厚白翳的珠子,嵌在干瘪皱巴的眼窝里。
可它们精准地、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还有那张脸。
那抹僵硬诡异的笑容扩大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和里面萎缩的、暗色的牙龈。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肌肉彻底失控后凝固出的狰狞表情。
它抬起了一只手臂。
干枯,青黑,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那只手缓慢地、坚定不移地,越过之间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伸向我的脸颊。
冰冷刺骨的寒意先一步抵达我的皮肤,激起一层密集的栗粒。
就在那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的一刹那——
“滚开!!”
奶奶爆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到疯狂的勇气。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不管不顾地扑向我,似乎想用自己干瘦的身躯把我撞开,或是抱住我。
她的动作太快,太猛。
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只同样青黑干枯的手,从她身后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探出,五指扭曲如鸡爪,轻轻地、却又无比迅速地,朝向她的后心——
噗嗤。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像是湿布被撕裂的声响。
奶奶扑向我的动作猛地定格在半途。她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她的眼睛还圆睁着,看着我,里面的恐惧尚未褪去,却又瞬间掺入了一种极致的惊愕和茫然。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一小股暗红色的血沫,从她嘴角溢了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碾碎。
奶奶扑向我的动作凝固成一道绝望的剪影,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看着我,又像是透过我看着某种无法理解的可怖真相。
惊愕和剧痛缓慢地取代了最初的恐惧,在那双迅速灰败下去的瞳孔里弥漫开来。
嘴角那缕暗红的血沫,黏稠地、蜿蜒地爬过她颤抖的下巴,滴落。
“嗬……”
她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破碎的音节,不是对我,不是对任何东西,只是生命溃散时最原始的漏气声。
那只从她身后阴影里探出的手,青黑、干枯,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正正地插在她的后心位置。
寿衣的布料在那里陷下去一个可怕的凹坑,周围迅速洇开一团深色、湿濡的痕迹,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我没有尖叫。
极致的恐惧碾过临界点,变成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将灵魂抽离身体的麻木。
我眼睁睁看着奶奶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