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晕撑开一小团黑暗,灶房里飘出晚饭的香气。
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我僵硬的四肢终于慢慢软和过来。
奶奶打来一盆温水,浸湿了毛巾,拧得半干,给我擦脸。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很舒服,我闭上眼,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吁出一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今天……”
我忍不住,声音还带着点颤,想把自己那可怕的发现说出来,获取一点安。
“今天在那个奶奶家,我看见……”
话没说完。
“啪嗒”一声,奶奶手里的毛巾掉回了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透过薄薄的夏衣掐进我肉里。
她的脸在油灯的光线下陡然变得严厉甚至狰狞,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着,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度惊骇的东西。
“你看见什么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完全变了调,根本不是她平日里的声音。
“谁让你看她的?!啊?!谁让你看的?!”
我彻底吓呆了,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
就在奶奶剧烈摇晃我的时候,我的脖子被她摇得猛地一歪,视线不由自主地偏转——
落在了旁边那只旧衣柜模糊的镜面上。
昏黄的、水汽氤氲的镜面里,映出我苍白失措的脸。
而就在我的身后,紧紧地、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
是那个穿着暗蓝色寿衣的老人!
她比白天看起来更干瘪,银白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灰发粘在汗湿的额角。
她整张脸都埋在我的右肩颈窝处,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嶙峋的肩胛和弓起的背脊,一耸一耸地,像是在费力地啃咬着什么,吞咽着什么。
一种细微的、湿漉漉的咂吮声,隔着衣料,隐隐约约地钻进我的耳朵。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四肢冰冷彻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却喊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奶奶从我僵直的眼神和极度恐惧的表情里读出了异常。
她猛地顺着我的视线扭过头,看向那面镜子。
“呃——”一声短促压抑的抽气从奶奶喉咙里挤出。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镜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我的还要白。
抓着我肩膀的手猛地松开,剧烈地颤抖起来。
死一样的寂静里,只有那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咂吮声持续着。
奶奶的嘴唇哆嗦着,她的视线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镜子里那趴在我背上的可怖景象上移开,越过我的头顶,看向我的身后——
看向那个真实存在的、此刻正站在堂屋门口的身影。
油灯的光晕微弱地拓开黑暗,勾勒出一个僵直的、穿着暗蓝色寿衣的轮廓。
银白的发髻一丝不苟,干瘪的脸上,那抹用钩子硬扯出来的、僵硬的笑容依旧挂着,直勾勾地,对着奶奶。
奶奶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映着油灯那一点微弱的光,和门口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时间死了。
空气凝成冰冷沉重的铁块,砸在胸口,挤不出半点呼吸。
只有我背上那细微湿黏的咂吮声,还在持续,锲而不舍地钻入耳膜,刮擦着每一根濒临断裂的神经。
奶奶的眼珠像是被钉死了,直勾勾地越过我,瞪着堂屋门口。
那眼神空得吓人,所有的严厉、惊恐甚至活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映着一点颤抖的油灯火苗,和火苗后面那个穿着寿衣的轮廓。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嗬……嗬……”声,像是破了的风箱,抽不进一丝气。
我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铁皮,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想要扭过去,看向奶奶目光的终点。
恐惧像冰水裹住了我,动弹一下都艰难万分。
就在我的眼角余光即将瞥见门口那片不祥的暗蓝色时——
“别看!”
奶奶的声音猛地炸开,尖利得完全变了调,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
与此同时,她枯瘦的手掌猛地盖上了我的眼睛,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的眼珠按进颅骨里。眼前彻底陷入一片粗糙、温热的黑暗。
“闭眼!闭上!不准看!不准看!”
她嘶喊着,声音裂开无数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淬着最原始的恐惧。
我看不见了。
其他的感官却在黑暗中疯狂地放大、扭曲。
背上那湿冷的啃噬感更清晰了,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疯癫的专注。
那咂吮声黏腻地贴着我的耳朵,仿佛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响在脑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