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霖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注入生命本源的动作没有停止,但他周身的寒意却愈发凛冽。他能感觉到,在她意识的最深处,那沉沦的黑暗里,并非一片空白。那里,有属于阿澈寂灭后的冰冷死寂,有对石门生路的最后一丝执念……还有,一股微弱却极其顽固的、对另一个男人(凌渊)的牵挂!这股牵挂,如同扎进他心脏最深处的冰刺,带来尖锐而陌生的痛楚。
就在他全神贯注维系着凌无雪一线生机,并因她潜意识中残留的“杂质”而心绪翻涌之时——
“吼——!!!”
时空裂隙的另一端,饕餮似乎终于找到了对抗混乱时空撕扯的方法!它那庞大的、由怨魂熔铸的躯体猛地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吞噬之力!这力量不再针对石门,而是疯狂地吞噬着裂隙边缘那些混乱驳杂的时空乱流!如同巨鲸吸水,竟暂时稳住了爪身,并开始尝试强行挤压、闭合那道碍事的裂隙!同时,一股更加凶戾、更加贪婪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浪潮,狠狠冲击向裂隙这端的寒霖!它要将这胆敢阻碍它吞噬一切的时空掌控者,连同他守护的那个残破猎物,一同拖入归墟!
寒霖猛地抬头!
那双冰封的眼眸瞬间化为绝对零度的寒渊!所有的痛楚、愤怒、复杂心绪,在这一刻尽数被冻结、提纯,化为最纯粹的、足以冻结时空的杀意!
“孽畜……找死!”
冰冷的宣判响彻混乱虚空!寒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按在凌无雪颈侧的那只手微微抬起一根食指,对着那汹涌而来的饕餮意志与吞噬之力,凌空一点!
嗡——!
以他指尖为中心,空间如同投入巨石的冰湖!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由亿万细碎冰晶组成的银色涟漪,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狂暴的吞噬之力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叹息之壁,瞬间凝滞、冻结!那凶戾的意志冲击,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被涟漪中蕴含的、冻结思维的绝对寒意直接冰封、瓦解!
饕餮的咆哮戛然而止,化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吼!它那巨大的青铜眼瞳(由无数痛苦扭曲的怨魂瞳孔汇聚而成)死死锁定在寒霖身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这个看似渺小的存在,竟拥有冻结它贪婪本源的力量!
时空裂隙在饕餮的吞噬与寒霖的冻结对抗下,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裂隙内部,金银双色的混乱洪流更加狂暴地翻涌,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寒霖维持着指尖的冻结之力,如同冰封万古的神只,将凌无雪护在身后绝对安全的领域内。他的目光冰冷地穿透裂隙,与饕餮那贪婪怨毒的视线隔空碰撞,无形的交锋在时空乱流中激荡出毁灭的火花。他能感觉到,裂隙的另一端,还有另一股沸腾的、充满恨意与魔气的意志在疯狂冲击着束缚,试图靠近!那是……凌渊!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呛咳,从寒霖身后的地面上传来。
凌无雪残破的睫毛,如同被寒霜冻结的蝶翼,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在寒霖那磅礴生命本源与时空之力的持续注入下,她那沉沦如死寂深渊的意识,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剧烈的痛苦如同苏醒的毒蛇,第一时间噬咬着她的神经,让她在昏迷中也不由自主地痉挛、呛咳出声,混合着冰渣的污血从嘴角溢出。
这微弱的动静,却如同惊雷般在寒霖冰封的心湖炸响!他指尖对抗饕餮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但按在凌无雪颈侧的手却猛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力道。他几乎是立刻低头,冰寒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苍白脸庞上那细微的痛苦抽搐。
她的意识……在复苏?哪怕只有一丝!
寒霖的呼吸,有了一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他看到她沾满血污的长睫下,眼睑在极其微弱地颤动,仿佛在无尽黑暗中挣扎着想要睁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期待与更深刻痛楚的情绪,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期待她的清醒,却又无比抗拒她清醒后可能流露出的、对另一个男人的关切!这种矛盾的情绪,比他面对饕餮时更加让他心神激荡。
时空裂隙在饕餮的挣扎与凌渊意志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边缘的混乱电光急剧闪烁,裂痕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收缩迹象!维持这裂隙的存在,需要消耗海量的时空之力,尤其是在饕餮和凌渊意志的双重冲击下。
寒霖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封的锐利。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在这里与饕餮僵持毫无意义,凌渊的魔化意志更是巨大的变数!凌无雪的状态虽然暂时稳住,但本源枯竭、道基濒毁,必须立刻脱离这绝地,寻找生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道明灭不定、内部流淌着混乱时空洪流的裂隙之上。
生路,从来不在那座被污染、被饕餮觊觎的石门之后。
生路,在于时间与空间本身的缝隙!
在于……这枚终于被唤醒的怀表所指向的、唯一的可能!
“抓住一线生机吧,凌无雪……” 寒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