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滋生,弥漫开来。台下观众的喧嚣似乎都远去,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和胸腔里的共鸣。
接下来的几天,阿美一有空就到时君迈的公寓练歌。他们并排坐在琴凳上,反复磨合着每一个音节。在无数次“我踩着不变的步伐”和“我带着梦幻的期待”的呼应中,一种超越音乐的默契悄然滋生。
这日,就在阿美和时君迈为再一次的成功演出相视而笑时,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了过来,递上一张名片:“阿美小姐,唱得真好!我是余广泰,红宝石娱乐公司的老板。有没有兴趣签约?我保证,绝对把你捧成全台湾最红的歌星!”
阿美看着名片,又惊又喜,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机遇。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时君迈,脱口而出:“那……他可以一起签吗?他写的歌很好听!”
余广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瞥了时君迈一眼,毫不留情地摇头:“他的歌?太文艺,太小众,是唱给自己听的。大众要听的是热闹、是流行!阿美小姐,你得知道,唱这种歌,是不可能红的。”
他转向阿美,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签约后,我会为你请最好的老师,进行全方位的声乐、舞蹈、形体的训练,为你量身打造形象和歌曲!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完全无视了在场的时君迈,话语里却意有所指,“在这小小的歌舞厅虚度年华,简直可惜!”
阿美看到时君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犹豫了一下,对余广泰说:“余老板,谢谢您的赏识,但我需要……考虑考虑。”
回到时君迈的公寓,压抑了一路的冲突终于爆发。
“你看到他的嘴脸了吗?他根本不懂音乐!他只想制造商品!把你变成流水线上的芭比娃娃!”时君迈情绪激动,语速极快,“如果你真的签给他,唱那些迎合市场的口水歌,我会对你很失望!”
阿美也提高了音量,眼中充满了为难和委屈:“可是签约能拿到一笔预付金!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拆迁队马上就来,没有那笔钱,我们一家四口下个月就要睡大街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时君迈被她问得一噎,看着阿美泛红的眼眶,他一时语塞。现实的重压如此具体,他的艺术理想在生存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阿美见他沉默,心一横,冲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好,我不签了!我这就打电话拒绝他!我不能让你失望,行了吧?!”她的声音带着赌气和绝望的哭腔。
就在她准备拨号时,时君迈猛地伸手按断了电话。他脸上的激动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签吧。”他声音沙哑,别过头不去看她,“是我不该……耽误你的前程。毕竟,你们一家……不能睡大街。”
说完,他松开手,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风中轻轻摇晃,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阿美一个人。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发出忙音的电话听筒,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看到了某个还来不及仔细呵护的期许,悄悄破碎。
一种介于友情与爱情之间、脆弱而美好的东西,尚未真正开始,似乎就已经看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