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打过去，问清楚，曼妮姐不会空穴来风。另一个立刻反驳：问什么？怎么问？难道开口就是“听说你那边有人钻空子”？这无异于直接质疑和不信任。
她终究不是患得患失的性子。信任是基石，若这点听风就是雨便能令她动摇，那这段感情未免太过脆弱。她相信张同学的人品，也相信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只是……理智归理智，心底最深处，那一丝因“沉浸角色”而衍生的、对“因戏生情”可能性的微弱担忧，像一粒微尘，拂不去，扰人清静。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缕莫名的情绪压下。胡思乱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自乱阵脚。找点事做，才是正理。
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已经翻完的《明月斩魔录》，封面上的孤月古剑泛着冷冽的光泽。一个念头闪过。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最近使用频率很高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古陇略带沙哑、似乎刚被打扰午后清梦的声音：“喂？谁啊？”
“古大叔，是我。”
“哦，丫头啊。”古陇的声音清醒了些，背景音里有打火机开合的轻微响动，“怎么？在五星级酒店住得不习惯，又想回眷村喂蚊子了？”
“书，我看完了。”江雪珑没理会他的调侃，开门见山。
“怎么样？”古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准备好了被挑毛病的戒备。
“写得还行吧，马马虎虎，能看。”江雪珑故意轻描淡写，果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满的哼唧，她弯起嘴角，接着说，“我愿意演‘明月’。”
“算你小丫头有眼光！”古陇的得意几乎能透过电话线溢过来。
“但是，”江雪珑话锋一转，“导演，我有个人选要推荐。”
“嗯？谁？”古陇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和好奇。能让她开口推荐的，绝非泛泛之辈。
“徐客。”江雪珑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古陇带着些玩味的声音：“徐老怪？你怎么会想到他？”
“你去看看他最近上映的《新蜀山剑侠》就知道了。”江雪珑语气笃定，“女主角是林清霞，台湾就算不公映，应该也有录像带可以看。”
古陇在那头沉吟着，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既然是你推荐的人，我当然相信你的判断，不过……”电话里传来他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的声音。“徐客是新艺城的人，你确定你给他拉电影项目，不会被邵氏针对？”
江雪珑挑眉，语带无辜：“为什么要让邵氏知道呀？你这位原着作家，既然可以推荐一位女演员，当然也可以再推荐一位导演咯。”
古陇一愣，随即拍着桌子大笑起来：“你这狡猾劲儿，跟我笔下的‘明月’一模一样！”
江雪珑眨了眨睫毛：“什么叫我跟‘明月’一模一样，‘明月’本来就是我啊。”
“行行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就等着开机吧。”古陇目的达成，便准备收线。
江雪珑连忙叫住他：“古大叔，我上半年都没有档期了，台湾这部电影拍完，香港还有一个等着呢。”
古陇哼了一声：“是出品人着急，我又不急。”他开玩笑道，“只要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你把它拍完就行。”
江雪珑连忙“呸呸呸”三声：“大吉大利，百无禁忌！我把《明月斩魔录》排在第三个，以后这种话你还是别乱说了。”
“啰嗦。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台北城市的轮廓，心情莫名舒畅了许多。事业的确是最好的镇定剂。
与此同时，另一边。
知道今天是租约最后一天的王大为，溜冰场一下班便跨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往家赶。引擎轰鸣着，车速表指针不断攀升，几乎要飙到一百八十迈，风声将他旧夹克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路旁的景物飞速向后倒掠。他脑子里没什么具体念头，只是莫名地有些急切，仿佛赶着去确认什么。
摩托车一个急刹，精准地停在小院门口。他抬腿一跨下了车，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摘下沉重的头盔。
院门紧闭着。他推开，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小翠和阿美的身影，只有那畦香菜和豌豆尖似乎刚被浇过水，叶片青翠欲滴，比往日更显精神。
他心头莫名一跳，几步跨到房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收拾得异常整洁，所有东西都规整地待在它们原本的位置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细微尘埃，一种过于空旷的寂静瞬间包裹了他。
他愣在门口，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还是回来晚了……”这个念头下意识地冒出来。随即，一丝清晰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