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屋内其乐融融的享用着不算美味的晚餐，屋外一道惊雷猛地在空中炸开。
刘红英扭头望向窗外，干裂的唇齿吐出一道淡淡的话语，飘入陈嘉耳内。
“小陈姐，其实我知道你是谁。”
“什么？”
陈嘉端着碗抬头，用眼神表达疑惑。
“我跟踪过姐姐。”刘红英侧过脸，看着她，轻声道：“我看见过她和一个男人见面，那个男人很普通，对姐姐的态度很不好，呼来喝去的，姐姐多问一句，他便会发火。”
“但姐姐对他似乎很是尊敬，低眉顺眼的聆听他的嘱咐，那个男人还给过她钱，不多，几块钱，有时候是十块，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弄清楚她似乎加入了某个组织。”
刘红英顿了顿，凝望着陈嘉，问道：“小陈姐，你也是这个组织的人吧？是我姐姐的上级。”
陈嘉没说话，她知道刘红英说的那个男人是谁，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六组的前任组长。
她放下筷子，看着这个只有十五六岁，头发短短的小姑娘，有些发愁。
刘红英长得眉清目秀。
但黑黝黝的眼眸里，攒动着一簇一簇的小火苗，这是一个有些倔强，又很聪慧敢于判断有执行力的小姑娘。
陈嘉觉得自己可能糊弄不了她。
不等她开口，刘红英继续道：“你是个好人，待我姐姐和那个男人不同，我姐姐一定很信任你，才会把我的事告诉你。”
她的语气越说越低落，说到最后鼻腔拖着浓重的鼻音。
“小陈姐，我姐姐她，还活着吗？”她秀气的眼眸变得潮湿，泪水夺眶而出，看向陈嘉的眼神，带着一丝期冀。
刘红玉是刘红英唯一的亲人。
意识到这一点，陈嘉心头一阵酸涩，手中的汤勺无意识的戳着碗里的米粒。
过了好久，她才发出声音：“红玉，不在了。”
“她，是怎么死的？”刘红英喉咙瞬间被一团棉花塞住，哽咽着艰难的声音。
“殉国。”
话音落，刹那间，刘红英泪如雨下，全身抖如筛糠，陈嘉伸出胳膊，轻轻的拦住她。
“待天晴了，我带你去见她，看到你，她一定很开心。”
爆裂的炸药轰碎她的身体，猛烈的火焰吞噬她的残骸，没有遗体，陈嘉为他们立了个衣冠冢。
刘红英还在哭，哭到打嗝，哭到呕吐，陈嘉不擅长哄人，只能在一旁陪着。
过了许久，狂风暴雨骤然而停，刘红英洗了把脸，蜷缩在铺了一层褥子的沙发上。
陈嘉抱来一床被褥，盖在她身上，看着她入睡，才轻手轻脚的收拾碗筷，放到厨房的水池里。
她取出乳胶手套，戴在手上，关上厨房的门，避免哗啦的流水声吵醒刘红英。
收拾完，陈嘉走出厨房，刷牙洗脸冲澡，蹑手蹑脚的从客厅穿过，走向卧室。
睡觉前，她拉上窗帘，夜里，狂风再起，雨点打在玻璃上，成了入眠的伴奏曲。
天蒙蒙亮，刘红英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进浴室洗漱，用的是陈嘉昨日取出的那套刷具。
洗漱完，她先把浴室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清洁了一遍，找到一块擦地的抹布，卖力的蹲在地上，把木地板的每一寸肌肤都打理干净。
这时，天光放亮，她估摸着陈嘉差不多要起了，便开始准备早饭。
昨日初闻姐姐去世时的浑浑噩噩，被夜里的一场大雨冲去。
父母姐姐都是死在小鬼子的刀下，刘红英告诉自己，她是家里唯一的活口，不可以悲伤太久，因为背上的血债，还需她向小鬼子讨要。
两人匆匆吃过早饭，电车转黄包车，到了郊外的野地，一棵槐树下，躺着三道英魂。
烧纸，上香。
被大雨洗刷过的空气透着一股清新，香烛的烟气一点点飘上来，带着一股清香。
刘红英望着燃烧殆尽的黄纸，面朝陈嘉，郑重的鞠躬：“小陈姐，我请求加入你们。”
陈嘉看了一眼她瘦小的身量，果断的拒绝：“红英，你是学生，当务之急是完成你的学业，待你学成，才是你报效国家的时候。”
“小陈姐，我不想读书，我压根就不喜欢上学。”刘红英语气激烈。
她走到红玉的墓前，蹲下身子，一点点的清理杂草，无奈的摇了摇头。
“姐姐本不用做舞女的，她总想让我成为上等人，便牺牲自己托举我，其实我根本不喜欢读书，不想让她失望，才昂着头强学。”
刘红英叹了口气：“我根本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完全辜负了她的期许。”
陈嘉静静地注视着她，听她说起过往，说起父母，被当作男孩养的那些年。
“红英，读书不一定可以让人变成上等人，但可以使人多一条选择，多一条路。”
十六岁，正是叛逆的年纪，陈嘉轻声哄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