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王婉威严的目光瞥见那一排低垂的头颅,和他们有些微微颤抖的身体,总是不忍苛责,无奈的挥了挥手。她感到山崩地裂一般,脑中有片刻的茫然,恍惚中心口一阵剧痛,难道,他真要离自己而去?……
不,不会的!她的眸光急速聚扰到御榻之上,自己的夫君,今年才三十七岁,正值盛年的当今皇帝李恪之,形容枯槁,双目深陷,往日清俊的脸上是一片蜡黄的病容。那依旧半睁着的双目,还残留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锐利和深沉的眷恋,无言的诉说着一代帝王的传奇。
自从立冬之后,皇上李恪之风疾再次复发,便病势汹汹,整日整夜的头疼欲裂,呕吐咳血,竟连双目亦不能视物。十几年前,他曾两次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当时虽得高人相救,然体内的余毒已损害了心脉。登基以来,他励精图治,夙夜忧思,并无一日清闲,所患的风疾诱发了旧症,如今已药石无效。宫中太医们穷尽毕生所学,荟萃众家之长,仍是束手无策。
而那位当世的疗毒高僧,寂了大师已于一年前在五台山圆寂。尽管贴出了皇榜,亦有无数的能人异士应诏前来,可却无对症之药可医。眼见着李恪之的病情一日重似一日,王婉心如刀绞,以泪洗面,直恨不能以身替之。
此刻,身着皇后常服的王婉,静静地坐在榻边,而心,却一点一点的沉入深渊。时光在她那绝美的容颜上,留下了轻浅的痕迹,却更添了雍容华贵的气度,和洞察世事的沉静。
她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一勺一勺,极其小心的把温热的药汤,喂进李恪之口中。动作轻柔,眼神专注,那无比虔诚的神态,仿佛是在做着自己最重要的事情。
自从李恪之卧病以来,她衣不解带,事无巨细,凡事必要亲手侍奉。夜里就倚坐在榻前的书案上,伴着声声更漏,仔细的批阅着那层层叠叠的奏折。她深知,李恪之心系百姓,勤于政事,这盛世天下,本就是他的无数的心血凝成,只有处理好政务,他才能心无旁骛的将养身体。白日里,当李恪之有些精神时,就会不遗余力的问她一些急待处理之事,进展的如何?就连梦中呓语,他说的也是朝政之事。王婉明白,这锦绣江山与李恪之是责任与担当,更是牵挂和不舍。
李恪之就着王婉的手,艰难的咽下药汁,那黯淡无光的双眸,似乎有了一丝光彩。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模糊的双眼好像变得清晰起来,怕是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看来,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目光缓缓的扫过榻前肃立的众人:已被封为皇太子的李怀瑾,一个未满12岁的少年,此时,他神情哀戚,那酷似自己的双眸里带着惊慌和恐惧,蓄满了无助和悲伤。凝雨双目红肿,贝齿紧咬着嘴唇,已是梨花带雨。几个心腹老臣,须发皆白的王郎李绩,那一贯沉静的面色也微微有些动容;稍后,是林俊海清瘦的脸上难掩的哀伤,王博睿神情担忧凝重;再远一些,是几个宗族子弟垂首肃立的身影,面色有些模糊……
最后,他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王婉有些憔悴的侧脸上,这位自己倾心爱慕的女子,德才兼备,容色倾城。她向来处惊不乱,进退有度,却仿佛在自己卧病的这短短一个月,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似的。鬓边,竟也有了星星点点的斑白,自己与她,终究是有了亏欠。新政初见成效,太子年纪尚小,一切的重担,都将落到她的肩上。他的目光里,饱含着千言万语,有对江山社稷的担忧,有对未来储君的期许,更有对眼前这位风雨同舟十几载,并肩立于帝国之巅的女人的不舍和感激。
他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王婉立刻轻轻的握住他冰凉的手指,“皇上”她嗓音沉重嘶哑,却带着无尽的柔情,“您才用了药,这会子该闭目养神,臣妾就坐在这儿与您说话……”
“婉儿”,李恪之声音微弱干涩,如同是风中残烛般飘忽不定,却也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量。“有些话…朕,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他喘息着,略微停滞了一下说道:“看来,此次…朕要离你…而去了,天命难违,朕,实在是舍不得。”他那殷殷的目光里,此刻没有了帝王的威仪,只有一个丈夫临终前对于妻子的眷恋不舍。
他的嘴唇噙动着,喉咙有些哽咽:“朕原想着,等国富民安…等…太子再长大…一些…。朕便陪你……游遍,名山大川……去看,世间繁华…从北国到江南…循着驼铃之声,从西域…至辽东……去看看朕的…万里江山,朕的亿兆…子民…然天不瑕年…是朕,食言!不能,陪你到到老…是朕,此生最大的…遗憾…”
他的眼中水雾重重,两滴眼泪从眼角悄悄滑落。双手却骤然用力,紧紧的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