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的皇后王婉面色苍白,神情疲惫,汗湿的长发已被擦干,用丝帕包着垂在身侧;身上也被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们擦拭干净,换了柔软舒服的寝衣与被褥;安神香袅袅的飘散着;李恪之瞟了一眼她哀戚未消的脸庞,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也紧紧的皱着眉头……
许是因生产耗费了全身的力气而困倦不堪,直到次日凌晨,王婉才慢慢醒来。守在一旁的皇上李恪之怜爱的握着她的手,眼中尽是无言的疼惜与浓浓的喜色。他语调温柔:“婉儿受苦了,给朕添了一位日思夜想的小公主。如今说来,咱们也是儿女双全了,想必,魏国公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皇上,父亲的后事……”王婉声音哽咽,得女的喜悦,和丧父的悲痛在她心中反复交织撕扯。父亲,他若是能再等几日,就可与自己分享得女的幸福,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并为此而刻意隐瞒自己病情的女儿,已平安诞下了一位公主,可惜他,却永远也看不到了……王婉泪眼朦胧,刚刚张嘴却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李恪之坐在榻边,轻轻的揽住王婉的肩膀,轻声说道:“魏国公的丧事,婉儿就不必操心。太医说你早产虚弱,须得安心静养百日才可,实在不宜忧思操劳,抛头露面。昨日,朕已派了几位办事得力之人,前往魏国公府筹办丧仪,一切报朕定夺。今日一早,朕就责令太史局推算出魏国公下葬的黄道吉日。”
瞥见王婉的目光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李恪之抬手,轻轻的抚去了贴在她脸上的几缕发丝。缓缓说道:“朕知婉儿一片孝心,以下旨:魏国公在京中停灵一月,以便众人前去祭奠,随后择日运回晋阳王氏祖坟安葬。等你身子略略恢复些,朕再陪你去前去祭拜,可好?”
王婉见李恪之黑亮的眸子里,布满了细细的血丝,眼睑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想来,他恐怕是担心自己,一夜都未曾安歇,王婉低声道:“皇上该顾念自己的龙体,勿要太过操劳。父亲的丧事切勿太过铺张,只是,父亲这一走,家里两个弟弟年龄尚小,也不知母亲伤心成何等光景了?”
“据昨晚派去魏国公府的人回来禀报,你母亲虽哭晕了几次,但毕竟身为宗妇,知进退,懂礼仪,还能主持内宅诸事。你的两个弟弟,端方守礼,为人谦恭,极的众人称赞。”李恪之接过秋菊奉上来的温热蜜水,一边小心的喂着王婉,一边慢慢说道:“朕想给魏国公再晋两级,身后的哀荣仪仗就按亲王规格;另封你母亲为“魏国夫人”,享受亲王妃的奉养;至于你的两个弟弟,博睿本就有功名在身,就加封为正四品的太中大夫,如何?博智年幼本无官职,暂时就给他一个中郎将的身份可好?”
王婉用完密水,反手握住李恪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正色说道:“不可,皇上!父亲清正廉明一生,他本就不在意死后的哀荣,曾告诫臣妾务必一切从俭,不可因此而扰的他老人家魂魄不安。就按他生前的官阶发送,勿要再隆隆恩。至于母亲与两个弟弟,“无功不受禄”,臣妾不愿皇上对他们大肆封赏,而引发朝臣议论纷纷……”
“看他们谁敢?婉儿多虑了,魏国公英年早逝,皇后又诞下公主,此赏赐也在情理之中,算不上逾规。朕身为皇上,难道竟连封赏岳家,也要证的他们的同意不成?”
“皇上,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凡事都要合情合理,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哪怕就是您身为皇帝,也不可率性而为,任人唯亲。只有感直言相谏者,才是忠于皇上的诤臣,如北上行下效,才能开辟政治清明的盛世之风。”王婉语气坚定的说道。父亲已逝,两个弟弟毕竟年岁不大,王家实在不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听到王婉义正言辞的谢绝,李恪之皱眉道:“婉儿,你倒比朕还要不通人情,对自己的母家严苛至此?也罢,你的两个弟弟,就按你所说,毕竟年轻,以后多些历练也好。只是魏国公与夫人,就按朕的意愿,也算是让朕尽一份孝心。”
“多谢皇上体恤。”王婉含泪道:“让人替我向母亲请罪,婉儿不孝,不能亲自为父亲守灵……”她眼中的泪水,滴落在李恪之的手背上。
宫院深深,产房的雕花木门窗紧闭,似乎还隐隐飘散着昨日未曾散尽的,那混杂着药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交融的气息。无声的诉说着那惊心动魄的夺命之战,王婉心中百感交集。小小的婴儿躺在自己身边的襁褓中甜美的睡颜,映在她的眼中,是那怕的心疼和满足,哪怕就是自己为此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父亲新丧,不仅使得寡母幼弟失去依靠,作为传承了几百年的晋阳王氏一族的宗主,更是一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