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狐裘大氅的成王李晋之侧卧在锦缎环绕的马车中,怀里还抱着一个暖炉,却仍觉得寒气逼人。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他不耐烦的扬声对驾车的马夫道:“今儿怎会这般慢腾腾的?”车夫恭敬地回道:“启禀王爷,因这层软雪的下面又结了一层硬冰,小人恐马蹄打滑,故不敢扬鞭追赶。”
“这鬼天气,雪下的没完没了,都能把人冻死了。你这般磨蹭,就不能快一点?”李晋之嘟囔道。车夫害怕被王爷责骂,不得已挥起鞭子,抽向拉车的两匹白马。马儿猛然吃痛,撅蹄狂奔起来,可路面太过湿滑,还没跑出三丈远,其中一匹白马崴了前腿,竟然一下子就窜了出去。车夫大惊,可已收僵不及,车厢摇晃着向前冲去。正在闭目养神的李晋之,不曾防备,一下子被颠了起来,重重地弹起来又摔了出去。
所幸被车夫的后背挡了一下,饶是这样,李晋之还是一阵眼冒金星,只觉得四肢百骇都仿佛脱节了一般。他的狐裘大氅已被摔在脏污的雪地上,自己也四仰八叉的躺在冰冷而带着马尿骚味的烂泥里,那张天皇贵胄的脸被溅起的污泥涂抹的像个戏台上唱戏的老生。手上被冰碴划了几道口子,因天气极寒,只是翻着白白的皮肉,并不曾流血出来。
那马儿的前腿已被折断,跪在地上发出一阵悲鸣。车夫被摔的头破血流,他深知自己闯下大祸,顾不得自己摔断的手臂。爬到李晋之面前,声音啰嗦的说道:“王…爷,您……没事吧?…都怪…小人……”话未说完,李晋之气呼呼的扬起手来朝那车夫抡去:“你是该死,竟敢把本王摔成这样,看本王不剥了你的皮?”
车夫脸上重重挨了一下,李晋之的手却更是疼的厉害,忙放到嘴边哈着热气。马夫浑身颤抖着,磕头流泪道:“请王爷恕罪……这雪…天路滑,小人…小人…实在没想到………”。
后来紧跟着的侍卫和太监们一路跑着追了上来,见此情景,忙把李晋之小心的搀扶起来。搀进街边的一家店铺里,店主见来人仪表不俗,忙叫人送上火炉热茶小心伺候着。
可怜那马夫还在雪地污泥里不停的的磕着头,直磕的额头起了一个乌黑的大包,看着极是惊悚。那匹白马两只前腿一瘸一断,跪在那里动弹不得,任凭身后侍卫的皮鞭雨点般落下,也无法起身,只是不停的哀鸣着,留下了一串串眼泪。
半个时辰左右,小顺子已使人抬来了轿子,李晋之从店铺里出来起身上轿。看到车夫与白马凄惨的模样,冷冷说道:“罢了,去药铺请个郎中来看看吧。”
小顺子凑近轿边,小声问道:“王爷,这会子是回府还是去夫人那儿?李晋之不悦道:“本王眼下都摔成这副模样了,还能去吗?”
禅香袅袅,羊脂白玉观音慈目善目的俯视着,崔文雅微闭双目,双手在胸前合十,不动不动的跪在蒲团上。秀兰匆匆进来,对她一阵耳语,崔文雅睁开眼睛,又虔诚的磕了三个头,才起身披上风氅,随着秀兰往前院而来。
正院里,李晋之呲牙咧嘴的躺在榻上呻吟不止,府医正跪着旁边包扎着他手上的几道伤口,若柳扶风般的肖玉竹满面惊慌之色,正用温水沾湿了棉帕,轻轻地给李晋之擦着脸上的泥污。“天呐,殿下的脸上竟然也有一道口子!”肖玉竹捂着嘴惊呼道,府医闻言起身细看,又用手轻轻的摸了摸道:“这个应该是碎冰划伤的,不妨事。”李晋之气急败坏的大声道:“快拿镜子来,让本王自己看看。”他接过丫鬟奉来的镜镜,仔细的看了看后,对府医叮嘱道:“务必小心谨慎,千万不能落下疤痕。”
崔文雅扶着秀兰的手进了屋,焦急的问道:“殿下伤的如何?”李晋之冷哼道:“本王的伤势与王妃何干?王妃还是拜佛要紧,也不知你今天的拜佛到底求到了什么?”
崔文雅如平日一般端正的行了礼,轻声细语道:“王爷受伤,妾身也是心急如焚,可还是于事无补。妾身看望王爷来迟,还请王爷恕罪。王爷问妾身拜佛,求到了什么,不过就是心安而已。”
李晋之见她一副不温不火,不卑不亢的模样,全不如肖玉竹的体贴周到,温柔小意,就刚才看到自己摔成这个样子,肖玉竹急的眼泪横流,只说恨不能以身替代。可这个崔文雅却连一句安慰的话语都不曾有,他便闭了眼睛,连话也不想和崔文雅说。
崔文雅欠身坐在椅子上,看着肖玉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暗自冷笑。她想起冬至那日与皇后娘娘所言,李晋之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还要着急出门,不过是去为了去寻那个叫做媚娘的女人欢娱厮守而已。现在摔成这样也算是给他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