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因钱妈妈年龄大了有些困乏,王婉知道,钱妈妈一直都是规矩很大,两个丫鬟惧她,连自己也略感不自在。让钱妈妈在庵舍歇了,说是要到庵中的藏经楼看看。就带着两个像出笼鸟儿一样的丫环,三人先去藏经楼转了转,便出了佛母庵后山门,沿着平日里庵里小尼姑常走的小路向相距不远的佛顶庵走来。
天气阴沉着,山谷里升腾着轻纱一样的薄雾,这条路上鲜有人走,浅草才刚刚露出嫩芽,沿着路边的一大片杏花开得灿烂而热闹,偶有微风吹来,花瓣飘飞如雪。主仆三人拐上青石铺就的大路,就看见翠柏掩映中露出庵门那红色的墙头。王婉听母亲说过:佛顶庵的五方文殊殿里供奉着五方文殊像,到五方文殊殿朝拜,就等于登遍了五座台顶朝拜五方文殊一样,故也称“朝台”。她是不能亲临五座台顶,朝拜五方文殊,但为表诚心,特来佛顶庵五方文殊殿朝拜。
进入庵门,三人敛衣肃容,在一个圆脸憨厚的小尼姑引领下先去了天王殿和旃檀殿进完香,再到了五方文殊殿。王婉打量着这座高大巍峨的第三重大殿,这五方文殊殿面阔五间,为单檐歇山顶,四出廊,红柱红墙,庄严肃穆。殿内上方从南到北依次供奉着:东台聪明文殊、北台无垢文殊、中台孺童文殊、南台智慧文殊、西台狮子吼文殊。王婉虔诚的一一在各个文殊菩萨像前焚香叩拜,她紧闭双目,双手合十,忆起那个真实的梦境,默默地感念上天垂怜,恳请诸神保佑,愿此生披荆斩棘,得报前生之仇……
盘恒许久,待从殿里出来时,外面竟飘起了牛毛般的细雨。王婉主仆三人便站在廊下避雨,院中那两棵百年古柏,在微雨中越发苍劲。春兰着急到:“小姐,不知这雨几时能停?让秋菊陪你去庵舍中稍侯,我自回去取伞报信。下雨路滑,步行多有不便,就请咱家公子带轿夫们过来?”因三人独自外出,王婉不欲让人尽皆知,到时候免不了又要被钱妈妈说教,便抬头看了看天空说:“无妨,稍微等等,雨停了咱们就自己走回去了,省得惊动众人。”
话音刚落,就见从殿侧门走出两个人来,地面已渐湿,但见俩人的靴子纤尘未染,想来也是因雨而滞留在庵中的香客。前面的这位穿一身烟青色暗纹团花的锦袍,衬得他如同一枺修竹般挺拔。玉冠束发,唇红齿白,眉目疏朗。衣摆如流云,手中撑着一把月色的油纸伞,远远望去,真是芝兰玉树,清雅矜贵。后面紧跟着的那位中等个头,穿着素色白衣,眼睫低垂,看着谦和温润。
只在一瞬间,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向她袭来,前面的那人走的近了,王婉好像忽然醒来一般,浅浅的施了一礼,转身就准备带着两个丫鬟向庵舍方向走去。
“小姐,请留步!”他轻轻的开口,嗓音如空谷幽涧。王婉微怔,那人在距她十步之遥站定,他望着她,眸光温柔,轻言细语的说:“小姐,请恕在下冒昧,不知是哪府贵眷?”他嘴角微微上翘,带着浅浅的笑意,犹如春风脉脉拂过,凭空生出一种亲切之感,王婉还在斟酌,秋菊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朗声说的:“我家小姐乃是晋阳王氏之女,今日来些上香,谁料突然落雨,只能晢且避避。”春兰瞟了秋菊一眼,心里怨她冒失。那公子唇角微弯,眼中闪过讶然之色,温声道:“失敬,原来是王家表妹。”
王婉见他衣料华贵,剪裁的的恰到好处,随着他的缓步而行,整个人都如诗如画,风采无二。心知他恐非凡夫俗子,而心里对他称她为表妹却一头雾水,他站到她身侧,替她挡住夹杂着雨丝的料峭春风,在她惊疑的目光里缓缓说道:“表妹有所不知,我出自陇西李氏,自长安来,前几日经晋阳时曾去府上拜访了尊祖父。”王婉那几日因在病中,并不知家里有去过何人。但那人说话的神态语气须臾间便让她感到了安定踏实,她微微一笑,灿若云霞,遂颔首道:“既为亲戚,那婉儿见过表哥”。她再度福身施礼。
说话间,雨收云开,阳光洒下温暖的光芒,照在檐下的俊男美女身上,美的像一幅古画。王婉便向李家表哥告辞,欲带丫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