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心儿撇撇嘴，但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幸灾乐祸，反而多了几分复杂。
“虽然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落得这么个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下场，也确实……太触目惊心了。”
她说着，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念安：“嫂子，你怎么看？”
叶念安正低头，用小勺子刮着苹果泥，准备给一个刚睡醒的崽崽当辅食。
她抬起头，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神情平静得像一潭古井，没有半分波澜。
“我觉得，张卫国反而做了最好的选择。”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嫂子，你……你没说错吧？”
楚心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叶念安将一小勺苹果泥喂进崽崽嘴里，看着他满足地咂咂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们想想，如果他不这么做，他们一家会怎么样？”
“他爹，瘫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活着就是遭罪。他妹，疯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会傻笑和哭嚎。”
“而他自己，断了条胳膊，成了个残废，被这个烂到根的家死死拴住，一辈子都活在地狱里，永无宁日。”
“他继续这样熬下去，不过是三个人一起在无尽的痛苦里慢慢腐烂，最后连带着他大哥，大嫂全都得疯，全都得死，一个都逃不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杀了他们，自己去自首坐牢。虽然残忍，但至少……所有人都解脱了。”
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
张卫国确实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至少张卫民他们一家人，不用再活在地狱。
估计以石芳芳的性格，现在估计对张卫国感恩涕零吧。
这番话，听得池心瑶和金香玉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楚心儿更是沉默了。
是啊……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被人“笃笃”敲响。
“谁呀？”
叶念安放下勺子，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人。
沈湘。
许久不见，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瘦得脱了相。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唯独那双眼睛，在经历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后，反而沉淀出了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她的手里，只提着一个简单的、打了补丁的布包袱。
“有事？”
叶念安站在门内，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冷冷开口。
沈湘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冷漠，将自己完全隔绝在外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院子里那片温暖的阳光和咿咿呀呀的婴儿笑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江儿他……走了。前天晚上走的。”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但叶念安知道，一个母亲，亲手拔掉自己儿子的生命维持器，那份痛苦，足以将她的灵魂彻底碾碎。
医院那边，应该是考虑到她的情况特殊，加上唐江确实没有了救治的希望，所以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甚至还帮她说了情。
毕竟，对一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母亲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我把工作也辞了。”
沈湘看着叶念安，声音沙哑：“我要离开海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地方，承载了她太多的痛苦和伤心，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走之前，我想来跟你说一声。”
沈湘的笑容里，是彻底的释然：“念安，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叶念安突然打断。
“你没有输。”
“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张卫国，又何来输赢？”
“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情敌。”
叶念安的声音冰冷，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沈湘，你以为我当初选择张卫国，是因为爱吗？”
“在那个年代，我只是一个需要躲避下放命运、寻求一个安身之处的女人。张卫国，不过是我病急乱投医时，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一个看似能让我扎根的避风港。”
“我承认，我确实想过要和他好好过日子，当一个合格的妻子。但那只是对命运的妥协，是对生存的规划，与爱情，没有半分关系。”
“我叶念安，真正放在心尖上爱过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楚衍一个。”
只不过是上一世的叶念安胆小懦弱，不敢争取，才白白错过。
“所以你看——”
叶念安的目光落在沈湘身上，带着一丝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