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舶统一调度,渔获统一销售。”孙处长很耐心地解释,“这样能避免恶性竞争,统一价格,提高利润。”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老人们激动地嚷嚷,年轻人小声议论,王经理忙着安抚...
曹大林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那份厚厚的方案,看着那些精美的图表,那些专业的术语,那些“现代化”“规模化”“集约化”的字眼...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山...海...”
“孙处长,”他终于开口,“这事...我们得商量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孙处长有些不悦,“这是省里的决定,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这种小农经济,已经落后了,必须转型升级。”
“不是商量要不要搞集团,”曹大林说,“是商量怎么搞。我们联盟有十二个屯子,三千多户,上万亩地...不是一句‘统一管理’就能解决的。”
孙处长脸色沉下来:“曹大林同志,你要有大局意识。省里树典型,是要出经验的。你们现在这种松散的模式,怎么推广?怎么复制?”
会议不欢而散。孙处长走时撂下话:“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考虑。想通了,省里给政策、给资金;想不通...省里可以另选典型。”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夜里,曹大林翻来覆去睡不着。春桃轻声问:“愁集团的事?”
“嗯。”曹大林叹气,“孙处长说的有道理,规模化确实能提高效率。可...可爹留下的这套法子,是大家一点点摸索出来的。硬要改,怕伤筋动骨。”
“你记得爹常说的一句话吗?”春桃坐起来,“‘山有山路,海有海路’。”
曹大林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他召集联盟骨干,开了个长会。不是讨论要不要接受省里的方案,而是讨论:怎么在保持联盟特色的基础上,借鉴集团化的优点。
“咱们不叫集团,还叫联盟。”曹大林在白板上画图,“但内部可以优化。比如,成立技术服务中心,统一指导种植;成立销售公司,统一开拓市场;成立研发中心,统一搞技术攻关...但各屯的土地、资产、人员,还是各屯的。利润按贡献分配,该分红分红,该提留提留。”
这个想法让大家眼睛一亮。既吸收了集团化的优点,又保留了合作社的本质。
“可省里那边...”王经理担忧。
“我去说。”曹大林很坚定。
一个月后,孙处长又来了,带着更大的官——省农业厅的一位副厅长。这次,曹大林没在会议室接待,而是带着他们去了试验田。
正是“耐寒三号”参苗见分晓的时候。按照杨帆的方案播种的那一半,成活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八;而按照吴炮手的建议,晚播一周的那一半,成活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九。
事实摆在眼前。杨帆红着脸,向吴炮手深深鞠了一躬:“吴爷爷,我错了。书本上的数据,代替不了老把式的经验。”
吴炮手摆摆手:“你也对。没你们这些年轻人,我们这些老东西的经验,也传不下去。咱们啊,得结合着来。”
副厅长看得若有所思。接着,曹大林带他们参观了整个联盟:各屯的合作社还在,但有了统一的品牌、统一的标准、统一的技术指导;社员们既是劳动者,也是所有者,干劲十足;孩子们在山海学校学习,既学文化,也学手艺...
最后,在合作社的展览室,曹大林指着墙上父亲的照片说:“我爹生前常说,山里的路得山里人自己走。别人指的路,再好,不适合自己的脚,也走不远。我们这套模式,可能不‘先进’,不‘现代’,但适合我们。就像‘耐寒三号’,书本上说八度能活,实际上得等土气上来。”
副厅长沉默了很久,最后拍拍曹大林的肩:“你们做得对。典型不是样板,是能生根发芽的种子。省里支持你们,按你们的路子走。”
孙处长脸色尴尬,但没再说什么。
危机过去了,但思考没有停止。曹大林意识到:父亲留下的,不只是一套方法,更是一种思维——尊重实际,尊重人,尊重这片土地。
六月,“山海联盟优化方案”正式实施。各屯的自主权保留,但建立了更紧密的协作机制。杨帆这些年轻人,开始跟着老人们学习,把经验和科学结合起来。吴炮手他们,也开始学着看数据、用仪器。
最让人惊喜的是小守山。孩子十岁了,在学校组织了个“小小农科队”,带着同学们做试验:用不同的肥料种同一种作物,用不同的方法防治病虫害,甚至还尝试用山里的草药给作物治病...
虽然大部分试验都失败了,但孩子们的热情越来越高。杨帆主动当他们的指导老师,每周六下午,合作社的实验室里,总能看见一老一小、一群孩子埋头苦干的身影。
“失败了不怕,”杨帆对孩子们说,“我导师常说,科学就是九十九次失败,换一次成功。”
“那也太难了,”有孩子嘟囔。
“难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