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气氛轻松了些。李成哲讲起朝鲜的农业情况:他们也有山区,也有海岸线,但山海协作做得不好。“我们西海岸有很好的海产,但运不到山区;山区有优质的人参,但加工技术落后。看了你们的经验,我们很受启发。”
曹德海听着,没多说什么,只是不停地给客人夹菜:“多吃点,咱们边吃边聊。”
下午参观加工车间。自动化生产线让朝鲜客人看得目不转睛。金明秀站在真空包装机前,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问:“这台机器,中国自己生产的?”
“是的,”曹德海说,“沈阳产的。虽然比不上日本德国的,但够用,也便宜。”
李成哲问了个关键问题:“你们这套模式,在朝鲜能推广吗?我们的条件...可能不如你们。”
这话问得实在。曹德海想了想,说:“条件好不好,看怎么用。你们有咸镜北道的明太鱼,有开城的人参,有西海的海带...这些加起来,不比我们差。关键是,”他顿了顿,“得把大家的心聚到一处。”
翻译把这话翻过去,李成哲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考察进行到第三天,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金明秀在试验田帮忙时,不小心把一株珍贵的“山海一号”参苗碰断了。那株参苗是今年重点观察的样本,曲小梅花了很多心血。
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行的朝鲜官员脸色也很难看,用朝鲜语严厉地训斥她。
曹德海走过去,弯腰捡起断掉的参苗,看了看断面,然后对金明秀说:“没事,还能救。”
他从工具棚里拿来刀片、细绳和药膏,小心地把断掉的部分接回去,用细绳固定,再涂上特制的愈合药膏。“参跟人一样,断了骨头接上,还能长好。就是得多费心照顾。”
金明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害怕,是感动。她深深鞠了一躬:“康桑哈密达(谢谢)!”
这件事后,朝鲜客人的拘谨少了很多。李成哲私下对曹德海说:“曹同志,你们对年轻人很宽容。在我们那儿,犯这样的错误,要受严厉批评的。”
“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曹德海说,“错了,改了就成。要是因为怕犯错不敢动手,那才可惜。”
考察的最后一天,曹德海带着客人上了北山。站在山顶,鸭绿江像条碧绿的丝带,蜿蜒在群山之间。江这边是草北屯的参园、厂房、学校;江那边是朝鲜的田野、村庄、工厂。同样的山,同样的水,养育着两岸的人民。
李成哲望着对岸,久久不语。最后,他轻声说了句朝鲜谚语,翻译过来是:“一江春水,两岸同源。”
下山的路上,李成哲正式提出请求:希望联盟能派技术员去朝鲜指导,帮助他们开展山海协作试点。作为交换,朝鲜可以提供优质的人参种子和海洋养殖技术。
这个请求让曹德海陷入了沉思。涉外事务,不是合作社能决定的。他如实相告:“这事,得请示上级。”
“我们明白。”李成哲说,“我们已经通过正式渠道向中国政府提出申请。今天只是先跟您通气。”
考察团离开时,金明秀特意找到曲小梅,送给她一条朝鲜丝绸头巾——淡粉色的,绣着精美的花纹。“曲姐姐,谢谢你这些天的指导。希望...希望以后还能见面。”
曲小梅收下了,回赠她一本《山海种植技术手册》,是她自己编写的,手写本,还画了插图。“这个给你,希望对你有用。”
两个姑娘握手告别,都有些依依不舍。
车开走后,合作社恢复了平静。但关于朝鲜之行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省里很快来了指示:原则同意开展中朝农业合作,但必须谨慎稳妥,以民间交流为主,政府指导为辅。具体方案,由山海联盟与朝方协商,报省外事办批准。
五月,杜鹃花开满山时,联盟召开了一次特别的理事会。议题只有一个:要不要,以及如何,开展对朝合作。
会上分歧很大。王经理担心政治风险:“涉外事务敏感,弄不好会惹麻烦。”李大山顾虑安全问题:“毕竟隔着国界,万一...”陈老大倒是支持:“多条路总是好的。咱们的‘山海一号’要是能在朝鲜种成功,也是好事。”
曹德海听着大家的争论,一直没说话。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六十年前,我爹那辈,江两边常走动。春天朝鲜人过来帮我们插秧,秋天我们过去帮他们收稻。那时候没有‘国界’这个概念,只有乡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后来不走了,是形势所迫。现在有机会重新走动,是好事。山还是那座山,江还是那条江,人还是那些人。咱们搞山海协作,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吗?江这边的好日子是日子,江那边的就不是?”
这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