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第二天凌晨,进京的绿皮火车在晨曦中启程。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十二个屯子都来了代表。李大山握着儿子的手,眼眶发红:“卫国,到了北京,别给咱们山里人丢脸!”陈老大叮嘱女儿:“阿琳,多拍点照片回来,让你娘看看天安门啥样。”
曹德海站在人群后面,拄着拐杖,没有说话。火车开动时,小守山把脸贴在车窗上,使劲挥手。老人也抬起手,挥了挥,直到火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铁路尽头。
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着。小守山一直趴在车窗边,看熟悉的黑土地渐渐变成陌生的平原。冬天的田野一片枯黄,偶尔闪过几个村庄,炊烟在晨光里笔直上升。
“爹,这里的房子怎么都是平的?”孩子问。
“这是平原,没山,房子不用防雪。”曹大林解释。
当列车驶过黄河大桥时,铁桥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小守山看着窗下浑浊的河水,看了很久,突然说:“爹,这水没有咱们的鸭绿江清。”
一车人都笑了。王经理摸摸孩子的头:“这是黄河,咱们的母亲河。水是浑,但养活了半个中国。”
三天两夜后,火车抵达北京站。一出站,五个山里人就愣住了——那么多人,那么高的楼,那么多车...小守山紧紧抱着爷爷给的玻璃罐,手心全是汗。
全国扶贫工作会议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当曹大林带着联盟代表团走进会场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群穿着朴素的山海儿女身上。曹大林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是春桃连夜赶做的,针脚细密;李卫国穿着他最好的劳动布工装,洗得发白;阿琳穿了件红棉袄,是渔村的样式,领口绣着浪花。
他们被安排在第三排。小守山坐在父亲身边,抱着玻璃罐,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看——那么高的天花板,那么多的灯,那么大的主席台...
轮到联盟发言时,曹大林却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走上台,没有马上讲话,而是朝台下招了招手。
李卫国愣了愣,在阿琳的催促下走上台。这个黑水屯的年轻汉子,第一次站在这样的讲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腿有点发软。但他想起父亲的话,想起曹爷爷的嘱托,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长白山黑水屯的李卫国...”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但说得很认真,很实在,“我们黑水屯以前是穷山沟,人均年收入不到二百元。孩子上不起学,老人看不起病...”
他讲到怎么用山泉水养海带,讲到怎么在贫瘠的山坡上种蓝莓,讲到山海联盟怎么把十二个屯子拧成一股绳。当他说到“我们用海藻肥救活了参苗,参苗又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着是阿琳。渔村姑娘大方得多,她用带着海腥味的普通话,讲渔村怎么从“靠天吃饭”到“科学养殖”,讲海带怎么加工成即食食品,讲渔村的船怎么把山货运到海边,又把海货运到山里。
“山海协作,不是谁帮谁,是互相成就。”阿琳说,“山里有山里的好,海里有海里的好,合在一起,就是更好。”
掌声更热烈了。
最精彩的环节是小守山的展示。曹大林把孩子领上台,小守山有些害羞,但还是举起了那个玻璃罐。
“这是草北屯的露水,”孩子用稚嫩而清晰的声音说,普通话比大人们标准,“是我和爷爷收集的。里面有参叶上的,有海带上的,还有‘山海树’上的。爷爷说,这里面有山的味道,也有海的味道。”
聚光灯下,玻璃罐里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芒。工作人员拿来一个放大镜,投在大屏幕上——水滴里的微生物清晰可见,有的游动,有的静止,像一个小小的世界。
全场静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闪光灯亮成一片,小守山抱着罐子,小脸严肃,像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使命。
会议休息时,一位皮肤黝黑、穿着藏袍的代表拉住曹大林:“同志,我是青海来的。你们那个山海协作,在干旱地区能推广吗?我们那儿有山,没海...”
曹大林想了想:“其实不一定要真有海。海藻肥的原理,是用海洋的矿物质补充土壤。你们有没有盐湖?有没有矿物质丰富的石头?也许可以试试...”
两人聊了很久,互相留了地址。那位青海代表叫扎西,他说他们那儿有牦牛,有青稞,就是缺技术,缺路子。
当晚,联盟下榻的招待所电话响个不停。有邀请去传授经验的——云南的、甘肃的、内蒙古的...有咨询技术合作的——农科院的、大学的、国营农场的...连外贸部门都来找他们,洽谈“山海一号”出口的事宜。
王经理接着电话,手都在抖,激动地对曹大林说:“大林!咱们要走出国门了!新加坡、马来西亚、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