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谨慎支持:“但只有看到黑暗的全貌,才能理解我们需要防范的是什么。”
曹荣荣担忧心理影响:“陈叔叔看到这些数据,能承受吗?”
张斌提出了折中方案:“不直接公开原始数据,而是由韦晖将数据‘翻译’成普通人能理解的描述,同时配以专家解读,说明这些数据背后的非人道思维。原始数据仅限研究人员在严格伦理审查下使用。”
这个方案获得多数同意。
韦晖开始了新的写作任务:将冰冷的实验数据,翻译成对人的伤害描述。
例如,他将“心率从72bpm降至45bpm”翻译成:“陈小飞的心脏,在绝望中逐渐减缓跳动,像即将停摆的钟。”
将“体重下降17kg”翻译成:“他瘦得只剩骨架,因为尊严和希望比脂肪更容易被剥夺。”
将“语言复杂度指数从3.2降至0.7”翻译成:“他逐渐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因为当一个人被剥夺了被倾听的权利,语言就变得无用。”
翻译过程中,韦晖多次情绪崩溃。监控数据显示,这项任务对他的心理冲击,甚至超过重演犯罪场景。
但他坚持完成了。完成时,他对心理医生说:“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我当年记录这些数据时没有感觉,现在每个数据都要用感觉来偿还。”
(八)线下展览:当数字记忆走向现实
“记忆之光”上线一个月后,访问量突破百万。陶成文团队决定举办线下展览,让数字记忆拥有实体形态。
展览地点选在云海市图书馆一楼展厅。主题是:“看见每一束光——电信网络诈骗受害者纪念展”。
张斌负责策展。他设计了几个区域:
入口区:两面墙,一面是镜子,写着“你可能就是下一个”;一面是照片墙,展示受害者生前的笑容。
故事区:十二个家庭的故事,以时间轴形式展示,配以实物——张坚的纽扣、陈小飞家乡的核桃、李明的学士帽、还有那些未发出的短信打印件。
数据区:韦晖翻译的实验记录,配以神经科学解读:“当一个人被非人化时,加害者的大脑发生了什么变化”。
互动区:参观者可以写下给亲人的话,可以体验“坚飞守护系统”的预警演示,可以参与反诈知识问答。
忏悔区:一个独立的小房间,播放韦晖的忏悔视频,以及“悔罪者之子”的文章。墙上写着:“犯罪没有赢家”。
展览开幕前一天,张斌独自在展厅里检查。他在父亲的照片前站了很久。
照片旁边,放着那枚纽扣,和父亲最后短信的放大打印件。张斌轻声说:“爸,明天会有很多人来看你。你要穿整齐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魏超。
“准备好了?”老警察问。
“嗯。”张斌点头,“魏叔,您觉得……这样的展览,能改变什么吗?”
“能。”魏超肯定地说,“我抓了二十年骗子,最深的感受是:很多人被骗,不是因为贪,是因为孤独、焦虑、或者太善良。这个展览告诉大家:你们不孤单,你们的善良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善良的人。这就够了。”
他拍拍张斌的肩:“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张斌眼睛湿润了:“希望吧。”
(九)开幕日:当光与影在展厅中对话
开幕日,天空下着小雨。但参观者络绎不绝。
最早来的是修复中心团队全体成员,还有“坚飞守护系统”的志愿者们。他们安静地看,很多人哭了。
接着是媒体记者。起初他们只是例行公事,但看完展览后,很多人都认真做了采访。第二天的报道标题各不相同:
《纽扣的重量:一个父亲的最后牵挂》
《数据背后的生命:当科学沦为犯罪工具》
《记忆之光:在废墟上点燃希望的尝试》
下午,一群大学生来参观。他们在“悔罪者之子”的文章前讨论了很久。一个女生说:“我舅舅也曾差点被骗,现在想想都后怕。”
一个男生说:“我以前觉得被骗的人都是贪心,现在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这是张斌最想达到的效果:改变刻板印象,增加社会理解。
傍晚,一个特殊的参观者来了:陈大富。昭通公安局专门派人陪他来。
老人穿着那件蓝色中山装,在儿子的照片前站了很久。他伸手想摸照片,又缩回来,怕弄脏了。
他看到韦晖翻译的实验记录,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他问陪同的陶成文:“这些都是真的?”
陶成文点头:“都是从原始记录翻译的。”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至少他没说谎。”
他在留言本上按了个手印——不会写字,就按手印。红色的印泥,像一滴血。
最后一个参观者是张斌的母亲那边的亲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