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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让韦晖彻底崩溃了。他趴在桌上,肩膀剧烈抖动,哭声通过麦克风传来,嘶哑而绝望。
很久之后,他才勉强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最后是否痛苦。因为那时候,我只关注数据:心率下降到多少,体温下降到多少,呼吸频率的变化……我没有去看他的眼睛,没有去想他在经历什么。等我意识到他可能已经死了,去检查时,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所有力气:
“但后来,在我开始重新学习做人的这几年,我无数次在梦里看到那个场景。我看到他在铁笼里,蜷缩着,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我看到他用手指在墙上划,划出血痕,写‘妈妈,对不起’。我听到他最后的呼吸声,很轻,很轻,然后停了。”
“每次做这个梦,我都会惊醒,然后呕吐,然后哭到天亮。陈叔叔,我知道这不能弥补什么,我知道我的痛苦比起您的痛苦微不足道。但我想让您知道……我现在能感受到您儿子的痛苦了。迟到了五年,但我终于能感受到了。”
陈大富沉默了。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眼神复杂。
“你立的碑?”他问。
韦晖点头:“去年知道您夫人去世后,我托人立的。我不敢写名字,不敢让您知道是我。但我希望……希望至少有人记得她,记得她是陈小飞的母亲,而不只是一个‘喝农药自杀的农村妇女’。”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来立?”
“我没有资格。”韦晖说,“我害怕面对您,害怕看到您的眼睛。我害怕您问我为什么,而我除了‘对不起’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最后,他说:“我要你为我儿子做三件事。”
“您说,我一定做到。”
“第一,把我儿子的故事写下来。不是你的实验报告,是他的故事——他小时候什么样,喜欢吃什么,梦想是什么,怎么被骗的,最后怎么死的。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
“我写。我已经在写了,但需要您补充细节。”
“第二,每年清明,给我儿子和他妈妈烧纸。不是偷偷烧,是光明正大地烧,对着他们的方向,说出他们的名字,说你错了。”
“我会。每年都会。”
“第三,”老人停顿,声音突然哽咽,“用你害死我儿子的那种聪明,去救别人的儿子。救一个,就算替我儿子积德。救十个,算你还有点人性。救一百个……救一百个,也许我死后见到小飞,能告诉他:‘那个害你的人,后来做了点好事。’”
韦晖跪下了。在镜头前,他对着陈大富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我发誓,我会用我的余生去做这件事。我会参与‘张坚系统’的每一个环节,用我所有的知识,去防止下一个陈小飞、下一个张坚。如果我做不到,我死后不入祖坟,不下地狱,我魂飞魄散。”
陈大富没有说原谅。他只是站起来,对陶成文说:“关了吧。”
视频断开。
老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洒渔镇的街道,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张斌说:
“孩子,你刚才在山坡上说,要从仇恨里长出一种保护别人的力量。我老了,长不出那种力量了。但你可以。你替我,替小飞,替所有被那些人害死的人,长出那种力量。”
他拍拍张斌的肩膀,手很重,像在传递什么:
“别让仇恨把你变成他们。要让自己变成……变成一堵墙,挡在那些坏人和好人中间。这很难,但你要去做。”
张斌的眼泪涌出来。他点头,说不出话。
(六)夜晚的哀牢山:当记忆成为共同的伤疤
当晚,团队住在镇上的小旅馆。陈大富坚持要他们住下,说“山里的夜路危险”。
晚饭后,张斌和陶成文坐在旅馆楼顶,看着哀牢山的轮廓在夜色中绵延。
“今天这一幕,”陶成文说,“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参与的第一个大案子。一个灭门案,凶手被抓后,受害者的老母亲说:‘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着,每天想着他做了什么。’”
“后来呢?”
“凶手被判死缓,后来在监狱里疯了,每天用头撞墙,说看见那一家人在看他。”陶成文叹气,“有时候我在想,法律能惩罚罪行,但不能解决痛苦。痛苦会在活着的人之间传递,像一种遗产。”
张斌沉默了一会儿,说:“陶主任,您觉得韦晖的忏悔,是真的吗?”
“从神经科学数据看,是真的。”陶成文说,“但从道德哲学看,‘真不真’不是关键问题。关键是他能为自己的罪行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做出什么样的补偿。”
“陈叔叔今天让他做的三件事……”
“是一种民间智慧。”陶成文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