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解释公司注册漏洞:“当时注册公司实行‘形式审查’——只要材料齐全、符合格式,就予以登记。对于身份证真伪、法人意愿真实性的核查,依赖于发证机关。但跨部门信息共享存在延迟和壁垒,给虚假注册留下了空间。”
马文平补充:“危暐注册‘云岭茶业’使用的身份证,是一个云南茶农三年前丢失的。直到案发后协查,我们才知道那个茶农根本不知道自己‘开了公司’。”
程俊杰展示危暐的作案笔记:“他在‘身份工程学’部分写道:‘中国有十四亿人,每年丢失身份证数百万张。每个丢失的证件,都是一个潜在的新身份。关键在于找到那些丢失后不及时发现、也不常使用证件的群体——比如偏远地区的老人、外出务工者。’”
“现在改进情况?”陶成文问。
孙悦:“现在身份证挂失后,信息会实时同步到银行、工商、税务等四十多个部门,冒用者尝试使用时系统会自动预警。去年我们阻止了三千多起冒用事件。”
周倩:“公司注册实行‘实名实人实证’——法人必须通过人脸识别验证,且与公安系统实时比对。虚假注册率下降了90%,但企业抱怨‘注册变得更麻烦’,平均办理时间从三天延长到两周。”
一个企业家代表举手:“我是做电商的,最近注册新公司花了二十天!这种安全成本,最终会转嫁给所有消费者,导致经济效率下降。”
周倩回应:“我理解。但我们做过测算:如果不加强监管,虚假公司导致的诈骗、洗钱等社会成本,远高于企业的时间成本。这是集体安全与个体便利的又一次权衡。”
第五轮结论:
“漏洞喂养机制5:当身份验证存在断层,当‘形式合规’替代‘实质真实’,系统在批量生产伪装。”
(八)漏洞链六:社会支持网络——孤独如何成为武器
第六轮最为沉重,涉及张坚的社会关系瓦解。证人席上是能源局工会主席老杨、张坚生前少数几位朋友之一(化名老周),以及社区心理援助站的负责人徐医生。
鲍玉佳主持这一轮:“案发前,张坚的社会支持网络是如何变化的?”
老杨声音哽咽:“老张出事前半年,确实变得孤僻。以前工会活动他都参加,后来总说‘家里有事’。我们以为是他妻子病情加重,还组织过捐款,但他坚决不要。现在回想……那时他就开始自我孤立了。”
老周回忆:“最后三个月,我给他打过三次电话,想约他喝酒散心。他每次都推脱,说话也吞吞吐吐。有一次我直接去他家楼下等,他看见我居然绕道走了。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他不近人情……如果我当时强硬一点,闯上去问个明白,也许……”
徐医生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危暐对张坚的社会孤立是分步实施的。首先利用‘保密要求’让他主动减少社交;其次通过监控,在他尝试求助时制造障碍(如电话‘恰巧’不通);最后散布模糊谣言,让潜在帮助者产生顾虑。当一个人同时感到‘我不能说’和‘没人可说’时,孤独就成了最好的牢笼。”
沈舟展示危暐的笔记:“他在‘社会工程学’部分写道:‘中国的社会信任模式是差序格局——以己为中心,像水波纹一样推出去。要摧毁一个人,就要一层层切断他的波纹:先切断外层(同事、熟人),再切断中层(朋友),最后让他困在内层(家庭)的愧疚中。内层的压力会自己压垮他。’”
曹荣荣补充社区干预现状:“现在我们在试点‘主动关怀网络’。对于出现异常行为(如突然孤僻、大额借款)的居民,社区网格员会主动接触,结合心理评估,必要时启动多方支持。去年阻止了四起潜在的自杀事件。”
“但这涉及隐私问题。”有市民代表质疑,“社区怎么判断什么是‘异常’?会不会变成监视?”
徐医生承认:“这是个难题。我们制定了严格的标准和程序,必须有明确迹象(如长期不上班、多次就医记录等)才能介入,且需本人或家属同意。但即便如此,还是有边界争议。”
第六轮结论:
“漏洞喂养机制6:当社会连接被系统性切断,当关怀让位于‘不干涉隐私’,孤独成为可制造的武器。”
(九)漏洞链七:个体心理——当善良成为弱点
最后一轮,焦点回到张坚本人。张斌坐在证人席上,身边是心理专家曹荣荣。
付书云提问时声音格外低沉:“张斌,从你的角度看,你父亲身上的哪些特质,被危暐选中并利用了?”
张斌沉默很久,才开口:“我爸……是个特别‘认死理’的人。他相信‘组织不会错’,相信‘按规矩办事就没错’,相信‘男人要扛起家庭’。这些本来都是优点,但在骗子手里……”
曹荣荣专业解读:“张坚的心理结构中有几个关键特征,被危暐精准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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