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鹏飞却说:“至少……他留下了这些。如果他没有一丝悔意,我们根本找不到这些线索。”
“继续听第三段。”陶成文说。
(五)第三段录音:圣诞夜的自我审讯
背景有隐约的圣诞歌曲,远处有笑声。
危暐的声音(低沉,沙哑,近乎耳语):
“2020年12月25日,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泰国曼谷,酒店房间。
窗外是圣诞灯火,人们在庆祝。我坐在黑暗里,对着录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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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我去看了C区最新的‘成果展示’。
T-09,原名陈城,二十五岁,美术生。植入芯片三个月,现在可以完整背诵我们编写的‘忠诚守则’,对‘园区是家’的认知接受度达到87%。
展示结束时,顾明远很满意,说要给他‘奖励’——一块巧克力。
陈城接过巧克力,没有吃,而是小心翼翼藏进口袋。我问为什么不吃,他说:‘我想留给T-17,他今天没来。’
T-17是李哲,和他同期被改造的,两人在囚禁中建立了某种……友谊。
我当时愣住了。
程序应该抹除所有个人情感连接,尤其是这种‘非授权关系’。但陈城在违反程序。
顾明远说这是‘残余噪声’,下一版芯片会解决。
但我在想:如果连最高级别的神经改造都无法彻底抹除‘想要分享一块巧克力’的冲动,那我们到底在对抗什么?
晚上,我翻看了所有改造体的背景资料。
陈城,父母离异,跟奶奶长大,学画画是因为奶奶说‘画画的人心静’。他被骗来是因为想赚钱给奶奶做白内障手术。
李哲,外卖员,独生子,母亲癌症晚期,需要钱买靶向药。
T-12,刘芳,幼儿园老师,弟弟欠了赌债,她来‘赚快钱’还债。
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
而在我们的实验报告里,他们只是编号:T-09,T-17,T-12。
顾明远说,这是‘科学必要的抽象化’。
但抽象化的尽头是什么?是奥斯维辛里的囚犯编号?是南京大屠杀里的‘支那人’?是历史上所有大屠杀里,被剥夺了名字、只剩下数字的受害者?
我今天问苏念(她是新来的实验体,很特别):‘你觉得我们在做什么?’
她说:‘你们在制造非人。但你们自己,正在先变成非人。’
我无法反驳。
圣诞节,本该是庆祝爱与救赎的日子。但我坐在这里,手里沾满了看不见的血。
张坚的妻子上周去世了。消息是观察员传来的。肾衰竭,最后几天很痛苦。她死前一直在喊儿子的名字。
张坚的儿子,因为父亲是贪污犯,找工作处处碰壁,现在在工地搬砖。上周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骨折了。
这些,都是我的‘实验成果’。
顾明远说,等论文发表,等Eden计划成功,我们会拯救千百倍的人。‘必要的牺牲’,他总这么说。
但谁有权利决定,谁该被牺牲?
上帝吗?可我们不信上帝。
我们信数据。
但数据不会哭,不会痛,不会在深夜惊醒时问自己‘我到底做了什么’。
这段录音,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我感觉到自己在滑向某个深渊。不是法律的深渊,而是人性的深渊。当我彻底不再为这些事感到‘恶心’时,我就真的成了怪物。
窗外的圣诞歌在唱:‘平安夜,圣善夜……’
可我这里,没有平安,也没有圣善。
只有罪。
而我是罪人。
但我还在继续犯罪。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齿轮已经锈死了。
而我,是推动它的人。”
录音结束。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是危柏青压抑的、破碎的哭声。老人终于崩溃,双手抓着头发,身体蜷缩在沙发里,像受伤的动物。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鲍玉佳眼眶红了。曹荣荣别过脸去。连最硬汉的马强,也抿紧了嘴唇。
沈舟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硬皮笔记本。
(六)笔记本:骗局设计师的思维导图
笔记本的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思维导图。中心是“张坚案”,辐射出十几个分支:目标画像、需求分析、叙事构建、执行节点、风险控制、数据收集、伦理对冲……
字迹工整,箭头清晰,像教科书一样规范。
翻到后面,是详细的设计过程。
“2018年10月7日:目标深度画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