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头瘦骨嶙峋的耕牛被集中起来。它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安地踩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带着恐惧的哞叫。士兵们面无表情,或者说麻木地执行命令:将磨得锋利的石刀或青铜短刃紧紧捆绑在牛角上,用浸透了最后一点珍贵动物油脂的干燥茅草和破烂布条,厚厚地缠在它们的尾巴上。
秦霄指导着捆绑,确保茅草束得足够紧,不易脱落,又能充分燃烧。他的手指触碰着牛只温热的、微微颤抖的皮肤,能感受到其下急促的心跳。这些牲畜,平日是部落宝贵的财产,拉车耕田,温顺勤恳。此刻,它们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火把光芒,充满了原始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生灵皆为兵器。
这个念头冰冷地刺入秦霄的脑海。在这里,不止是工具,不止是奴隶,连这些不会言语的牲畜,在需要时,都可以被轻易地改造、点燃、驱赶向死亡,只为了达成战略目的。生命的价值被压缩到极致,只剩下可利用与否的冰冷计算。
准备完毕。岩骨枯槁的独眼在黑暗中扫过这群怪异的、即将奔赴死亡的活体冲车,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抬起手。
点火。
命令一下,手持火把的士兵迅速上前,点燃了每一头牛尾上浸油的茅草。
火焰轰地一下窜起,瞬间吞噬了牛尾,灼烧着皮肉!
剧痛!无法想象的剧痛!
刚才还只是不安的牛群,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疯狂的痛苦和惊恐之中!凄厉痛苦的哞叫声撕裂了夜空,远比人类的惨嚎更令人心悸。它们疯狂地挣扎、跳跃、扭动,试图摆脱尾巴上那跗骨之蛆般的火焰,但捆绑得极其结实,一切都是徒劳。
火焰越烧越旺,灼热的痛苦驱赶着它们,让它们只剩下向前狂奔、试图逃离这炼狱般痛苦的原始本能!
放!
栅栏被猛地拉开。
数十头尾巴燃烧着熊熊火焰、因剧痛而完全疯狂的牛,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和喘息,低着头,将角上寒光闪闪的利刃对准前方,朝着黑石寨墙的方向,亡命奔去!
景象骇人至极。燃烧的尾巴在黑暗中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光带,如同移动的火炬,却散发着死亡和痛苦的气息。牛群奔腾的脚步声如同闷雷,大地为之震颤。
黑石寨墙上立刻发现了这恐怖的景象,警哨声凄厉响起,守军一片哗然和惊恐。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而诡异的攻击方式。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牛群,但疯狂的牛群根本无视伤亡,依旧埋头猛冲!
轰!轰!轰!
燃烧的牛群接连不断地狠狠撞在黑石寨的木制大门和栅栏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寨墙都似乎在摇晃。牛角上的利刃刺入木头,燃烧的尾巴引燃了寨墙基部的杂物。有些牛在撞击的瞬间就骨断筋折,哀嚎着倒下,成为燃烧的路障;更多的牛则继续疯狂地顶撞、践踏,完全被痛苦和恐惧支配。
寨墙之上乱成一团。守军既要躲避冲撞,又要扑打被牛群引燃的火焰,还要应对下方因这巨大混乱而士气大振、开始发动总攻的熊部落军队。
就是现在!杀!岩骨枯槁声嘶力竭地怒吼,挥刀向前。
熊部落的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嚎叫着冲向陷入混乱的寨墙。云梯再次架起,撞击车也被推上前线,对着那被火牛冲撞得摇摇欲坠的大门发起最后冲击。
战斗进入了最血腥、最混乱的阶段。火牛的疯狂冲阵确实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极大地扰乱了守军的防御,为攻城部队创造了宝贵的时机。
秦霄没有直接参与冲锋,他留在后方,看着那片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战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牛群临死前那撕心裂肺的悲鸣。那些生灵,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化作了最纯粹、最悲惨的武器。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熊部落战士,兴奋地踩着一条还在微微抽搐的、烧焦的牛腿,向上攀爬。他看到黑石守军将点燃的油脂泼下,点燃了下方还在挣扎的伤牛和攻城的士兵,凄厉的惨叫不分彼此。
生灵,无论是人是兽,在这台战争机器面前,都成了可以消耗的燃料和兵器。目的 justify 一切手段,冷酷到了极致。
在火牛用生命撕开的缺口和制造的混乱中,熊部落的战士终于用人海战术和疯狂的意志,淹没了黑石守军的抵抗。寨门被彻底撞开,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寨内,巷战开始。
然而,就在胜利的天平似乎彻底倾斜之际,异变再生!
黑石部落内部,似乎早就预料到寨墙可能被攻破,他们在一些关键巷道和广场上设置了最后的陷阱和阻击点。燃烧的房屋、从屋顶倾泻而下的箭矢和石块、甚至是被驱赶着迎头撞来的、身上绑着易燃物的牲畜——他们竟也学会了类似的手段!
只是,他们用来反击的“兵器”,不再是耕牛,而是瘦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