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屈服,他怒吼着,用未受伤的右手支撑着想再次站起来。但此刻,罗马的重步兵,特别是那些勇猛的步行骑士已经冲杀到跟前。
用不着抬头,仅仅是一瞥,阿纳扎里斯就看到至少三把明晃晃的、带有色雷斯风格的弯剑朝着他猛砍过来。
他狼狈地躲闪,坐骑瞬间被砍得血肉模糊,鲜血如泉涌般喷溅,他自己的腿部也传来一阵剧痛,被刃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和疼痛终于“唤醒”了阿纳扎里斯的“本我”。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他的骄傲和勇猛。
阿纳扎里斯吓坏了。
他再也顾不得统帅的尊严,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在泥泞和血泊中向后爬行,试图远离那些死神般的罗马士兵。幸好这些罗马士兵与其他士兵厮杀起来,放过了他,这才使他得以逃走。
爬了好一段距离,阿纳扎里斯才踉跄着起身,恰好遇到了同样狼狈不堪的死党穆卡波。
“不行了……全完了……”
阿纳扎里斯脸色惨白,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颤抖的嘴唇对穆卡波低声嘶语,“带我走!快!”
穆卡波一咬牙,将阿纳扎里斯负在背上,在一群亲信死党的拼死掩护下,艰难地杀出重围,仓皇北逃。
达西亚王国骑兵指挥官,有着“闪电”之称的阿纳扎里斯弃军了……
主帅的弃军而逃,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宣告着达西亚军队最后一点有效的组织终于彻底瓦解。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士气,如同雪山般轰然崩塌。
魂飞魄散的达西亚士兵、凯尔特佣兵、罗克索拉尼战士……所有人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快逃!
现在就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们扔下武器,抛弃头盔,减轻一切重量,疯狂地向阵后跑去,试图抢夺任何还能奔跑的马匹。
幸运儿跑到阵后随便抢了一匹马,立刻骑上,头也不回地策马狂奔。
更多的人是不幸的。他们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未能及时上马的士兵与那些急于上马的骑兵挤作一团,互相践踏。
乱哄哄的人群又冲乱了后方那些原本建制完整、却同样陷入恐慌的达西亚步兵和潘诺尼亚部落兵的阵脚。
于是……
所有达西亚士兵开始溃逃,他们汇成一股绝望的逃命洪流,从那处小高地上如同泥石流般奔泻而下。
偏偏此处坡势陡峭,许多狂逃中的士兵和马匹失足跌倒,成片成片地滚落,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后面的人则根本不顾脚下是死是活的同伴,疯狂地踩踏着他们的身体,没命地向坡下冲去。
坡下,是一望无际的、等待收割的金色麦田。
这群溃兵如同受惊的一群“疣猪”,一头撞进麦田之中。
茂密的、高达腰际的麦秆此时却成了最致命的绊索。
不论人马,一旦冲入,纷纷被绊倒,爬起来跑不了几步又再次摔倒。整片麦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无情地迟滞着逃亡者的脚步。
而紧随其后的罗马兵、希腊兵和盖塔兵,则化身为无情的生命收割者。他们挥舞着沾满鲜血的刀剑,冲入麦田,逢人便杀,毫不留情。
达西亚人辛勤种植的、原本用于收获生命的麦田,此刻却提前迎来了血的丰收。一股股血泉在金色的麦浪中飙射而起,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里不再是肥沃的农田,这里是露天大型屠宰场。
哭喊求饶,跪地请降已经毫无作用。罗马人早就杀红了眼……
仅仅一个小时不到,麦田便“填满沟壑,遍野横尸”,景象惨不忍睹。
严酷无情的罗马军团一路追杀出六个罗马里之远,方才在保卢斯的命令下停止追击,开始打扫战场。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修罗场上,将一切都染成了凄艳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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