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亚剧烈呕吐,吐出一大团带着甲壳碎片的血块。
她垂眼望去,血块里竟然夹着半颗被咬碎的人类牙齿,尖锐而冰冷地刺痛着她最后的理智。
与此同时,细若蛛丝的缝合线仿佛有生命般,从她皮肤下游走,沿着伤口自行缝合。
但米莉亚知道——
真正最可怕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翡翠螳螂的精神体,正顺着新植入的神经束缓缓爬向她的大脑干!
复眼中映照着她过往每一次杀戮、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沾血的回忆。
米莉亚终于明白,为什么沃尔马德坚持手术中必须保持清醒。
因为一旦昏迷,意味着她将拱手将大脑的控制权让给这只妖魔,彻底沦为傀儡!
"看着我。"
沃尔马德的声音猛然炸响。
他用满是血污的指尖撑开她的眼皮,冷酷地命令道:“数我的睫毛。”
米莉亚几乎要被痛苦与混乱淹没,但这荒诞的命令却意外地让她重新抓住了理智的锚点。
她颤抖着,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一根一根地数那沾血睫毛的数量。
“一、二、三……”
到第七根时——
她腹腔内的异变猛然停滞,如同绷紧至极限的弓弦被松开。
石室中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味,终于微微稀薄了一分。
新生的妖魔器官与米莉亚原本的人体循环系统缓慢而剧烈地交融,翡翠色的血脉在她苍白的皮肤下蔓延,隐约勾勒出古老而诡秘的符文图案。
那些纹路仿佛有自己生命般蠕动,散发着微弱的磷光,令周围冰冷的石壁也仿佛呼吸了起来。
沃尔马德没有片刻迟疑,又取出一个锈迹斑驳的铁盒。盒盖打开,一股带着腥涩味道的寒气涌出,盒中灰白色的粉末在微光下泛着点点荧光,如同夜空中的微星。
他小心翼翼地捻起粉末,均匀撒在米莉亚那狰狞蜿蜒的缝合口上。
随着细碎颗粒接触伤口,一阵细密如针刺的剧痛立刻从皮肤深处爆开,仿佛千万条火蛇在血肉中游走。
继而,一股灼热感自缝合口迅速蔓延至全身,如同滚烫的岩浆逆流而上,几乎将意识燃烧殆尽。
站在一旁的迪奈芙、海莲、辛西娅、尤玛几人,亲眼目睹这一幕,皆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米莉亚从颈侧至小腹那触目惊心的缝合线,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开始蠕动,新生的肌肤宛如藤蔓般迅速覆盖,重新缔结成完整的皮肤。
沃尔马德微微一笑,手掌轻抚着米莉亚新生的肌理,低声道:“蚀骨菌丝。它们能在瞬间与血肉融合,刺激细胞再生,封印住妖魔血肉的反噬,同时寻找并连接断裂的神经末梢,使新器官能与宿主的神经网络同步呼吸。”
他抬起头,望向身后的迪奈芙等人,嘴角勾起一丝血腥而冷淡的弧度:“接下来的过程……会更快。你们,准备好了么?”
言罢,他缓缓推开石室沉重的门。
守候已久的特蕾莎、克蕾雅、艾莎几人闻声而动,几乎是夺门而入。
当她们看见米莉亚等人虽狼狈却尚无大碍时,紧绷的心终于微微松弛。
短暂休息过后,石床上的众人缓缓坐起。
虽然意识仍有些飘忽,但她们强撑着身躯,彼此默默对视,一言不发。
她们的目光随即被一旁那堆积成山的残肉碎骨吸引,那些曾经属于妖魔的器官肆意丢弃在地,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腐朽味道,让人作呕。
强忍着反胃的冲动,众人踉跄着走出房间。
向沃尔马德简短地道谢后,便径直回到属于自己的石室。
石室寒气逼人,仿佛能渗入骨髓。几人静静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沉默如死水。
忽然,一道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沉寂。
克蕾雅缓缓拔出背后沉重的大剑,横亘于身前。
她微微扬起头,目光扫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与火味道的微笑:
“我们曾一同在鲜血中匍匐,在绝望中挣扎,在深渊边缘彼此拉扯——而今天,我们终于能用染血的双手,为逝去的星光重铸新的躯壳!”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风暴中燃起的火焰。
“塔芭莎,睁开眼看看吧。”克蕾雅低声呢喃,仿佛在对远方呼唤,“这就是我们赌上人性换来的……重逢的黎明!”
米莉亚神色一震,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她。
下一刻,众人默契地起身,纷纷拔剑出鞘,七柄沉重的大剑在幽暗房间中交织,发出微微的寒光,似誓言般刺破了这片死寂。
就在这时,房门被悄然推开。
艾莎缓步走入,在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时,轻巧地将自己那柄大剑搭在了交错的大剑之上。
她咧嘴一笑,神情中透着几分狡黠与认真:
“此情此景,怎么能少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