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们面面相觑,额头渗出冷汗。一人硬着头皮上前:“将军,秦人此举,不外乎两种可能。其一,以秦王亲临提振士气,同时以蒙恬偏师深入我腹地,搅乱后方,断我粮道,动摇军心,迫使我军出城决战!其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或许是疑兵之计,蒙恬那支人马,恐有更大图谋,比如……直扑寿春?”
“寿春?”项燕眼神一厉,随即又缓缓摇头,“蒙恬不过五万人,寿春城坚池深,且有重兵把守,他绝无可能得手。但袭扰粮道,制造恐慌,确有可能。王翦想逼我出去……”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本将偏不如他所愿!”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校尉急匆匆闯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惊疑:“报——!将军!秦军大营有异动!他们……他们在大量赶制一种……一种极其古怪的面具!形如……形如猪嘴!”
“猪嘴面具?”帐内顿时一片哗然。诸将表情各异,惊愕、茫然、甚至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荒谬!”
“秦人黔驴技穷,竟弄此等滑稽之物?”
“莫非是祭祀鬼神之用?”
项燕眉头瞬间拧紧,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看向帐中一角,那里,一个穿着灰色道袍、气质阴鸷的身影正静静坐着,正是方士侯生。侯生原本微闭的双眼骤然睁开,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
“猪嘴……面具?”侯生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难道是……”
项燕一步跨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侯生!你那‘毒火弩’之毒,可能被此物所克?”
侯生脸色变幻,他强自镇定,嘶声道:“将军!贫道的‘蚀骨青磷烟’,乃取地底阴火毒瘴,辅以秘炼剧毒矿物,见缝就钻,无孔不入!寻常布帛屏息,根本无用!沾之即皮焦肉烂,吸入少许便肺腑溃穿!猪嘴面具?哼,粗鄙之物,岂能抵挡我这仙家手段?”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从宽大的袖袍中猛地抽出一支弩箭。
那弩箭通体黝黑,比寻常箭矢粗短,箭头并非锋利金属,而是某种暗沉如墨的骨质,其上幽绿磷光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甜腥腐败气味,正是令楚军寄予厚望的“毒火弩”!
“此乃天赐神兵!专破秦军妖法奇技!”侯生高举毒箭,声音尖利,“只待秦军按捺不住,蚁附攻城!届时万箭齐发,毒烟弥漫,管他面罩猪嘴还是狗嘴,都叫他们化为脓血,尸骨无存!陈城之下,便是嬴政的葬身之地!”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而怨毒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秦军在毒烟中哀嚎倒地的景象。
项燕看着那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毒箭,又想到斥候口中那滑稽的“猪嘴面具”,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并未因侯生的狂言而消散,反而像藤蔓般缠绕得更紧。秦人……从不会做无谓之举。那赵姬太后,更是诡计多端!
“传令!”项燕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城防再加固!毒火弩箭全部上弦,分置各段城墙!多备湿泥、沙土!斥候加倍,务必给我盯死秦军大营,尤其是那嬴政所在高坡!本将要看看,这猪嘴面具,究竟有何玄机!”
他话音未落,帐外骤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喧哗与示警号角!那声音如此急促、尖锐,瞬间撕破了军营的寂静!
“敌袭?!”
“秦军攻城了?!”
帐内诸将霍然起身,手按剑柄。项燕与侯生脸色一变,几乎是同时冲出大帐!
外面天色已完全黑透,但陈城西面却并非预想中的火光冲天、杀声四起。只见远处那片空旷的、原本作为缓冲地带的旷野上,不知何时,竟被无数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最盛处,一杆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玄黑龙旗,正被十几名魁梧力士奋力竖起!旗帜在夜风中狂舞,猎猎作响,那狰狞威严的黑龙图案,在跃动的火光映衬下,仿佛要破旗而出,择人而噬!
旗帜之下,一人身披玄甲,头戴金冠,按剑而立。他身形并不特别魁梧,但渊渟岳峙,气度吞天!万千火把的光芒汇聚在他身上,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神性的光晕。他目光如电,穿透沉沉夜色,直射向陈城方向,仿佛穿透了城墙,锁定了城头每一个惊骇欲绝的楚军!
正是大秦之王——嬴政!
他就那样站在最前线,站在楚军弓弩射程的边缘,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将无与伦比的帝王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整座陈城之上!
“嬴……嬴政!”项燕瞳孔骤缩,饶是他身经百战,此刻也被这帝王亲临战阵的滔天气魄所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城头上的楚军更是陷入一片巨大的恐慌和骚动。
“是秦王!秦王真的来了!”
“他……他怎么敢站那么近?!”
“龙旗!是秦王的玄黑龙旗!”
惊呼声、抽气声、兵刃无意碰撞的铿锵声混杂在一起。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城头蔓延。嬴政的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颤栗的魔力。更何况,他就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