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王命让肃杀的空气微微一滞。不屠城?不掳掠?王翦愕然抬头,旋即看到嬴政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要的不是一座废墟,而是一个能支撑大军东进的后方重镇!
“另,”嬴政走向城楼最高处,俯瞰着城外蜿蜒东去的汾水,“征发城内所有铁匠、木匠、石匠,就地组建‘太原天工分署’,归禽滑厘统辖。首要之务——”他指向汾水岸边大片因战火损毁的水车残骸,“修复水轮提灌,保春耕不误!”
嬴政的视线越过狼孟焦土,投向更远的东方:“李牧退守番吾,依仗地利,强攻徒耗兵力。传令蒙武部:出上党,袭邯郸北!寡人要赵王迁,亲自把李牧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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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北麓,新坟肃穆。
李薇将最后一捧黄土压实,轻轻放下蒙恬带来的那罐蜂蜜糠饼。碑是粗糙的青石,只刻了“秦少上造猪坚强”几个朴拙的大字,面朝北方。
“馋猪,”她指尖划过冰凉的石面,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爹在狼孟打胜仗了……家里,也没出乱子。”她顿了顿,把喉头的哽咽压下去,“就是……没人跟我抢蜂蜜了,挺没意思的。”
身后传来拘谨的脚步声。屈将子带着一群墨学精舍弟子,穿着沾满泥点的短褐,局促地站在田埂上。经过旬日的劳作,这些昔日清高的墨者,脸上已有了风吹日晒的痕迹,手上也缠着粗糙的麻布。
“太后,”屈将子躬身行礼,声音干涩,“代田法……确为济世良方。墨学精舍……心服口服。”他身后的弟子们也跟着深深一揖。
李薇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服了?那就别光站着。地里的草该除了。”
屈将子一愣,随即默默拿起靠在坟边的锄头,率先走进田垄。弟子们互看一眼,也纷纷跟上。锄刃入土的声音此起彼伏,沉默而有力。
蒙恬低声禀报:“太后,天工院禽滑厘有急报。”
李薇走到一旁展开帛书,禽滑厘的字迹带着焦灼:“太后!水轮核心轴承所用石涅精炭不足!太原新得露天矿脉虽丰,然初采之炭杂质过多,易使铁料脆裂!急需精炼良法!”
李薇皱眉。煤的洗选和焦化……这步子跨得太大了。她目光扫过田间劳作的墨者,忽然停在屈将子因用力而绷紧的手臂上——那手臂线条流畅,隐含着某种对力量精微控制的韵律感。她脑中灵光一闪!
“屈将子!”李薇扬声。
屈将子停下锄头,疑惑回头。
“墨家机关术,”李薇盯着他,“讲究‘力之巧用,劲之圆融’。若以巧劲震荡筛网,能否……将石涅粉末按轻重粗细分离?”
屈将子瞳孔微缩!这是将墨家高深的发力技巧,用于……筛煤?!
短暂的震惊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欲在他眼中燃起。他丢下锄头,快步走到田边,抓起一把泥土,又捡起几块小石子。“太后所言,可是如此?”他五指微张,手腕以一种极其玄妙的频率轻抖,泥土簌簌落下,掌心竟只剩下几颗石子!
“对!就是这个!”李薇眼睛发亮,“筛网震动频率和角度,就靠你们墨家来调!只要能分出精炭,天工院的轴承就能源源不断!”
屈将子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手,又看看李薇充满期待的脸,胸中那股因“奇技淫巧”而产生的郁结,竟在这匪夷所思的任务前,悄然松动。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墨学精舍,愿试此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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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西市,胡商区深处。
一间不起眼的香料铺后院,门窗紧闭。屋内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硝石气味。一个裹着头巾的齐人商贾(实为徐福心腹方士景元)正紧张地盯着丹炉。炉火熊熊,炉膛内煅烧着混合了硫磺、硝石粉末的诡异泥团。
“时辰快到了……”景元喃喃自语,脸上交织着狂热与恐惧。他小心地用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泥团,准备投入旁边盛满清水的陶盆——“淬火定形”,这是徐福推算出的关键一步!
就在泥团即将入水的刹那!
“砰!”后院木门被猛地撞开!蒙恬如猛虎般当先闯入,卫尉军甲胄铿锵,瞬间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拿下!”蒙恬厉喝。
景元魂飞魄散!慌乱中,手中铁钳一抖,那块烧得通红的“惊蛰散”泥团没有落入水盆,而是“啪”地掉进了旁边堆放的、尚未混合的硝石粉堆里!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鸣轰然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所有人的眼睛!整个小院被瞬间吞噬在无法直视的强光中!
“啊——我的眼睛!”
“火!着火了!”
卫尉军猝不及防,惨叫倒地,捂着眼睛痛苦翻滚。火星四溅,引燃了堆放的硫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