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十余年。
后半夜起了风。一片固执的银杏叶不断敲打窗棂,哒、哒、哒,像当年军部那台收报机。于学忠裹紧大衣,继续写那个雪夜——张学良穿着睡袍冲进指挥部,手里攥着蒋介石被扣的电报。
"汉卿啊..."笔尖悬在纸上游移不定。最终他写下"张副总司令认为抗日时机已至",又涂掉"副"字。历史该记住的是大节,不是头衔。
东厢房传来小梅的梦呓。于学忠轻轻合上稿本,忽然听见极远处有火车汽笛声。这让他想起四六年避居四川时,每天黄昏听着成渝线上的列车,计算着又有多少青年被运往内战前线。
风把一片叶子送进窗缝,正好落在他手背。叶柄处还带着点青绿,像不甘心就此凋零。于学忠想起赵铁柱说的那个女卫生员——她现在应该在某家医院当院长了吧?
收音机滋滋响起晨间新闻的前奏。他这才发现天际已泛起鸭蛋青,而墨水瓶下的稿纸被夜露浸软了边角。
"中央人民政府公布第一个五年计划..."广播声惊飞了银杏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于学忠站在台阶上,看李振唐用竹耙把金黄的落叶拢成小山。
小梅蹦跳着数落叶堆里发现的银杏果,突然举起个特别的:"爷爷看!像不像个小坦克?"阳光穿透她手里旋转的果实,照出于学忠眼底闪动的微光。
"总座,赵同志留的东西..."李振唐递来油纸包。里面是沧州城墙砖的碎块,断面还嵌着发黑的弹片。于学忠摩挲着那些凹凸,忽然听见记忆里嘹亮的军号——当年那个司号员,好像姓马?
风又起了。新的落叶覆盖住刚打扫过的石径,有几片飘进走廊,停在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旁。于学忠弯腰拾起一片,夹进写着"沧州战役始末"的稿本里。
远处传来少先队员的歌声,清脆如清晨的鸟鸣。他整了整领口,准备迎接新的一天——上午要参加国防委员会例会,下午还要审阅辽东军事要塞的改建方案。
一片叶子悄悄落在他肩头,像枚无声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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