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进去吧,这里面至少有一半都已经是废纸了。”
“对啊,我算过的每个数字,我都能记住。哪一年、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事项、什么东西,出去的、进来的、交换的、代替的,只要是我算过的,我就都能记住。”
进门后,景修俨定定地环顾着濯缨阁中,他猛然间发现,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个人罢了。
这里竟然好似完全没有慕云舒生活过的痕迹。
他后知后觉,在此刻才明白,她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所以这房间中的东西,简单的可有可无。
“反正携款潜逃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带上我。”
慕云舒低头莞尔,须臾后,点了点头:“好,只要到时候你愿意跟我走。”
景修俨的心瞬间像是被拧在了一起,痛的他无法呼吸,直不起腰来。
原来,原来她早就给过自己暗示。是他从未察觉到她的那些异常,还以为他们二人的感情无坚不摧,只要他们夫妻能同心,就一定能带着景家走向更好。
原来,原来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命运给的馈赠,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付出的代价。
只是这代价太沉重了,沉重的压的他扛不动,丢不掉。
原来,她从未爱过自己。
她清醒地利用自己,他应该愤怒的,可为什么心会那么的痛?
景修俨半跪在地上,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心口,简直恨不能把胸腔中的那颗心给抓出来丢掉,将关于慕云舒的所有都丢弃。就当一切都不存在。
乐予和元卜跟在景修俨的身边,心疼地去扶景修俨。
“公子,为了这样的女人不值得啊!”
元卜瞪了眼乐予,温声道:“公子,我相信这利用当中是有真心在的。景家复兴是那样的艰难,夫人都扛了过来,正如西院大嫂所说,若只为利用或者贪财,他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乐予道:“她那是因为愧疚,她害死了我们大公子,自然是要帮大公子治理好景家。”
“你觉得有几个真正的恶人会用自虐的方式来赎罪?”
乐予气哼哼地说:“就算她不是真正的恶人,但也绝对不是好人。”
景修俨站了起来,将二人推开,独自坐在了书桌旁,那上面还有慕云舒未算完的账本。
当年她的出现猝不及防 ,如今的离开也是这么的猝不及防,从未给过机会让他好好准备。
景修俨就这样坐了一晚上,从日暮坐到了晨曦。
晨起他就出了门去当值,三太太过来的时候,只在桌面上看到了一份景修俨已经写好的和离书。
立和离书景修俨,谨告于高堂先祖,天地神明。
忆昔初逢,红烛摇影映朱颜,只道是天定良缘。本欲执子之手,共赴白首之约,岂知世事弄人,情深缘浅。
昔日琴瑟和鸣,皆是假意逢迎。往日举案齐眉,皆是权谋算计。景虽倾付肝胆,无奈岁月偷换,心意难通。
纵有千般眷恋,万种柔情,空留满地相思碎,亦难续此缘。
今将前尘俱付流水,自此恩断义绝。往昔欢,晨露散。山盟誓,流云转。此后山高水阔,不复相见。
狭路相逢,仇敌陌路。恩归恩,怨归怨。爱恨两清,永不相缠。
日月为证,神明共鉴。谨立此契,永为凭信。
和离书一式两份,另外一份,在当日的午时就送到了慕云舒的手中。
慕云舒颤抖地拿着那薄薄的一张纸,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慕云帆坐在她的身边,温柔地为她擦拭着眼泪,然而却是越擦越多,眼睛都哭肿成了桃子。
当夜,慕云舒就病倒在了床上,发着高烧,轻声呓语着。
慕云帆一遍遍地给她换着帕子,自己急出了满身的汗。
等到了后半夜时,上官云鹤走了进来。
“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照看她。”
慕云帆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频频回眸,却又不好忤逆上官云鹤的话,只好乖乖地走了出去。
上官云鹤将慕云舒额头上的帕子拿了下来,在凉水中浸了浸后,再次折叠起来,轻轻地放在了慕云舒的额头上。
她像是做了噩梦,惶恐地大声喘息,左右摇着脑袋,手脚似乎都在忙碌着。
“不要......,不要追我们,不要追我们......对......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上官云鹤轻声说着,手轻轻地拍打着慕云舒的肩膀,像是在哄小孩子般,轻柔又耐心。
梦里的慕云舒似是听到了,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喃喃道
“我......我好疼,我好疼。修俨......我好疼啊!”
上官云鹤换了张帕子,温柔缓慢地擦掉了她眼角滑落下来的泪。
幽幽烛火中,上官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