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瑕横剑就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深呼了下,鼓起勇气大声喊道
“求你们都冷静下来。”
陆无瑕的声音尖锐又嘹亮,像是用尽了身体中能爆发出来的所有力量。
虽然不能传遍整个场面,但是那刺目惹眼的红色,还是吸引了前面人的注意力,而那横剑在颈的姿势,更是引起了后面人的关注。
渐渐的,场面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慕云舒转眸,一眼就看到雪白中浓丽到极致的红色。
“无瑕?”
慕云舒急忙向那边走过去。
陆易安惊诧着,边跑边叫:“无瑕,不要!”
人太多了,地上横七竖八倒的都是人,陆易安喊着拨开人群踉跄着往那边赶。
然而陆无瑕却浑然没听到,只是望着众人投来的视线,悄悄羞红了脸。
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继续道
“闻骁的死,罪在大境,不在岚都。你们若不能向内求和,又怎么能共抵外辱?我请求你们,俊彦聚而谋国事,虎贲砺以卫山河。才者联袂成虹,照破环宇迷雾。勇者枕戈待旦,淬砺虎狼之师。
如今岚国,故土沦丧,宗庙蒙尘,白骨蔽野,哀鸿盈路。请诸君当拊膺泣血,提剑而起。以血肉之躯,筑堡垒营墙,以碧血丹心,复岚国荣光。
只愿来日,你们能替我看,山河重曜,日月再明。我与闻骁,先行一步。”
“无瑕不要——”
陆无瑕声声铿锵,顿了顿后,声音更加高昂地高呼道
“吉时不过,送葬安灵。百鬼退让,与君......同行!”
话音落下,她长剑横削,果断决绝。
狂风骤然而起,片片血雾飞溅,翻飞的纸钱在风中缭乱,犹如雪花飞扬,肆虐张狂。惊雷骤然而响,末夏的最后一场疾风劲雨,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山河瞬间就被笼罩在了一片朦胧水汽之中,那重重身影之上,陆无瑕的嫁衣犹如燃烧的熊熊火焰,在大雨中越烧越烈,渐成燎原之势,烧透了整个棺椁。
那小小的身影犹如落叶翻飞,红影盈盈,重重落了下来。
陆易安慌乱地推开众人,在千钧一发之际,飞奔过去,接住了她。
然而她眉目紧闭,带着淡淡的笑,泉涌般的血顺着陆易安的胳膊流淌下来,渐渐在地上汇成了河流,顺着星都大街,流向远方。
慕云舒站在风雨之中,浑身已经湿透,景修俨找来了斗篷给她盖住,却仍旧挡不住那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下来。
她凝了凝眸,从景修俨马身侧抽出了弓弩,当即冲着雨中一个身影射了过去。
她的速度很快,景修俨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射的是谁,直到太子身边的侍卫喊道
“乔尚书,乔尚书,你怎么了?”
“乔大人中箭了,快来人。”
景修俨急忙抓住了慕云舒的手腕,把弓弩给抢了过来。然后迅速塞回了自己的马侧,甚至来不及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雨幕重重,乔玉嫦刚把祖父安顿好,就看到了自己大伯又受伤了,她被淋湿的头发甩了下,盯着雨幕中的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起帆,送灵!”
雷声轰鸣声中,送葬的队伍再次出发,破开迷雾水帘,向远方而去。在朦胧中,渐渐消失。
因为太子亲自为小侯爷送灵,星都城中的愤慨激昂之声消了不少,算是短暂化解了民心问题,不过仍旧有人认为此次暗杀以及混乱,少不了大境人在其中作梗。
不过毕竟是无证据的事情,此事也只能作为坊间的议论之声。
陆氏夫妇是在即将下葬的时候赶了过来,因为他们在女儿的闺房中发现她的遗书,只是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两家人在坟茔前商议,决定将将余闻骁与陆无瑕合葬,来日随闻骁入余氏祠堂,受余氏子孙香火供应。
生前未能喜结连理的两个人,却在死后,合葬同穴,永不再分离。
濯缨阁
景修俨忙完回来时,天色已晚。寒星带着冷幽幽的光在天空之上挂着,犹如黑幕上点缀的珍珠,遥远又清冷。
慕云舒独自一人躺在濯缨阁前空地上的在凉竹床上仰望着星空,她双手背在后面枕着脑袋,没了当家人的规矩矜持,反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带着几分散漫与俏皮。
景修俨走了过去,示意乐予他们也退后,自己坐在床边,温柔地问道
“在看什么?”
慕云舒眼睛垂了下,盯着景修俨看,然后抽出了一只胳膊,拉上了景修俨。
“跟我一起躺下看星星。”
景修俨虽然疑惑,却也跟着照做,躺在了慕云舒的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单手撑在了后脑勺上。
晚风徐徐,带着树梢的轻响,在